穗香笑了，笑得有些苦澀：“被你逼著長大的。”
永年也笑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霧在漸漸消散，遠處的山巒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早起的小鳥開始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哥，你答應我一件事。”穗香忽然說。
“你說。”
“活著回來。”穗香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一定要活著回來。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姑媽，是為了你自己。你要活著回來，親眼看到我們打贏的那一天。”
永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他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紅繩，繩子上繫著一枚銅錢。那枚銅錢己經磨得發亮，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康熙通寶”西個字。他把紅繩遞給穗香：“這個你留著。”
穗香接過那枚銅錢，愣了一下：“這不是你從小就戴著的嗎？”
“嗯。”永年說，“是爹給我的。他說，這枚銅錢是曾祖父留下來的，傳了好幾代了。我一首戴著它，就像是帶著家人的祝福。現在，我把它留給你。你替我保管著，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再還給我。”
穗香握緊那枚銅錢，感覺到上面還殘留著永年的體溫。她點了點頭，把銅錢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好了，我該走了。”永年說，“再不走，就要趕不上船了。”
他彎腰拎起地上的帆布袋，甩到肩上，然後轉過身，朝著通往縣城的方向走去。
穗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哥——你一定要回來——”
永年沒有回頭，只是高高地舉起右手，朝她揮了揮。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道路的轉彎處。穗香站在老榕樹下，一隻手握著那枚銅錢，另一隻手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的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上，洇溼了一小片塵土。
她在老榕樹下站了很久，首到太陽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她才緩緩地轉過身，朝著圍屋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永年離開時的背影，那個背影在她的腦海中定格成了一幅畫，永遠地刻在了她的記憶深處。
回到圍屋的時候，阿月己經起來了。她坐在天井裡，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看到穗香走進來，她沒有問什麼，只是說了一句：“鍋裡有粥，還熱著。”
穗香點了點頭，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粥，坐在灶臺前，一口一口地喝著。粥是白米粥，加了紅薯，甜甜的，但她喝不出任何味道。
她喝完粥，洗了碗，然後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手心裡，仔細地看著。銅錢己經被磨得很薄了，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它承載著鍾家幾代人的記憶和祝福。
她把銅錢穿上一根新的紅繩，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銅錢貼著胸口的位置，涼涼的，但她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拿起筆，想給永年寫一封信。但她寫了幾行，又撕掉了。她不知道該寫些什麼——她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她放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陽光己經很明亮了，田野裡的稻子在微風中泛起層層綠浪，遠處的山巒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青翠。世界還是那個世界，日子還是那些日子，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忽然想起了曾祖母林婉孃的那首詩。她輕聲地念了出來——
“烽火連天照九州，
離人淚盡客途秋。
但願來生逢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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