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香負責搓紗布的最後一道工序——把搓好的紗布捲成卷,用乾淨的布包好,貼上標籤,註明數量和日期。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卷紗布都要檢查好幾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打包。
有一天,穗香在整理紗布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前線的傷員那麼多,紗布肯定不夠用。光靠她們這幾個人,一天也搓不了幾卷紗布,根本不夠用。她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了阿月。
阿月沉思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對。光靠我們幾個人,確實不夠。要想辦法發動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穗香想了想,說:“娘,我有個主意。”
“你說。”
“咱們可以跟陳老師說,讓他在縣中學堂裡發動學生們一起做。”穗香說,“學生們年輕,手腳麻利,學東西也快。如果他們也能參與進來,人手就多了。”
阿月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你明天就去縣城找陳老師。”
第二天,穗香又跑了一趟縣城,把阿月的想法告訴了陳老師。陳老師聽完,連連拍手叫好:“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麼讓學生們也參與到抗日救亡中來呢!做軍鞋、搓紗布,既安全又有意義,學生們肯定願意做!”
他當即在學堂裡發起了倡議,號召學生們利用課餘時間製作軍鞋和紗布。倡議一發出去,立刻就得到了學生們的熱烈響應。不到三天時間,就有上百名學生報名參加。他們把課桌拼起來當工作臺,利用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陳老師還特意制定了一套質量標準,要求每一雙軍鞋、每一卷紗布都必須符合要求才能出廠。他還設立了質檢員,由幾名細心的女學生擔任,負責檢查每一件產品的質量。
訊息傳到圍屋裡,阿月高興得合不攏嘴。她對穗香說:“穗香,你比你娘有辦法。”
穗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娘,你別誇我,我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己。真正出力的,還是你和鄉親們。”
第一批軍鞋和紗布完工的那天,阿月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圍屋的天井裡,讓所有人來參觀。陽光下,那一雙雙嶄新的軍鞋排列得整整齊齊,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鞋面剪裁得合體周正。那一卷卷雪白的紗布,卷得緊緊的,用乾淨的布包著,上面貼著標籤,寫著“圍屋承德樓敬獻”幾個字。
阿月站在那些軍鞋和紗布前面,看著它們,眼眶有些溼潤。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一雙軍鞋的鞋面,像是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穗香,你說,這些鞋,能送到永年腳上嗎?”阿月忽然問。
穗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一定能送到哥腳上,但一定能送到某個像哥一樣的將士腳上。”
阿月點了點頭:“那就夠了。”
她們把這些軍鞋和紗布裝上了牛車,由穗香趕著車,送到了縣城裡的抗日救國會接收點。接收點的負責人是一箇中年男人,看到那一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軍鞋和紗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都是你們做的?”他問。
穗香點了點頭:“我們圍屋的婦女們一起做的。一共是八十西雙軍鞋,三十六卷紗布。請你們務必送到前線去。”
負責人鄭重地接過清單,向穗香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前線的將士們,感謝你們。”
穗香慌忙還禮:“不敢當。我們只是做了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從縣城回來的路上,穗香趕著牛車,走在黃昏的鄉間小路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晚風拂過稻田,掀起一層層金色的波浪。她忽然覺得很累,但又覺得很充實。她想起永年臨走前對她說的那句話——“只要每一個人都不放棄,中國就不會亡。”
她現在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她揚起鞭子,輕輕地抽了一下牛背,牛車加快了速度,朝著圍屋的方向駛去。
遠處,圍屋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起來。屋頂上升起一縷炊煙,在橘紅色的天空中嫋嫋飄散。那是阿月在做飯了。
穗香微微一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無論前方的路有多難,只要這座圍屋還在,只要圍屋裡的人還在,日子就還能過下去,希望就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