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樓有信來南洋》第一百六十二章 穗香成長(1)

作者:孝婦河畔·16天前

一九三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緩。

正月己經過了許久,梅州的天氣依然寒冷。田埂上的野草枯黃著,遲遲不肯泛綠;老榕樹的枝條光禿禿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往年這個時候,早稻己經育秧了,但今年許多田地都荒著——壯勞力要麼上前線了,要麼被困在南洋回不來,剩下老人、婦女和孩子,實在無力耕種那麼多地。

圍屋裡的氣氛也比往年沉悶了許多。自從永年走後,這座老宅子像是少了一縷魂,雖然人還是那些人,事還是那些事,但總覺得空落落的。阿月嘴上不說,穗香卻能感覺到——她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天井裡,望著永年房間那扇緊閉的門,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但穗香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裡。她太忙了。

僑批代辦點的業務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戰爭爆發後,南洋的華僑們更加牽掛著家鄉的親人,寄回來的信件和匯款比以往更多了。那些信件裡,除了例行的問候和報平安,更多的是對戰事的關切和對家鄉的擔憂。許多人隨信寄回了額外的錢,附言中寫著——“聽聞國內戰事吃緊,特多寄十元,以供家用。”“國難當頭,吾等身在異邦,唯有以此略表寸心。”

穗香每天都要處理幾十封僑批,核對姓名、地址、金額,登記造冊,然後挨家挨戶地送上門。有些村莊距離圍屋很遠,她要走上十幾裡山路,來回就是一整天。阿月心疼她,勸她少接一些活兒,她卻搖搖頭說:“人家等著錢買米下鍋呢,我怎麼能不去?”

除了僑批,軍鞋和紗布的生產也不能停。圍屋裡的婦女們己經把做軍鞋當成了一種習慣,農閒的時候就聚在圍屋裡,一邊聊天一邊納鞋底。穗香不僅自己帶頭幹,還學會了統籌排程——她按照每個人的特長分工,手腳麻利的負責納鞋底,眼神好的負責裁剪,力氣大的負責搓紗布。她還建立了一套簡單的統計制度,每天記錄產量,每週彙總一次,月底上報給縣裡的救國會。

陳老師有一次來圍屋送布料,看到穗香正在給婦女們分配任務,條理清晰,井井有條,不由得吃了一驚。他對阿月說:“阿月嫂,你家這個閨女,將來不得了。”

阿月笑了笑,沒有接話。但她看著穗香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欣慰和驕傲。

三月裡的一天,穗香收到了一封從江西寄來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是永年的,但地址卻不是她熟悉的廣州。她心中一緊,連忙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穗香、姑媽:

我己隨部隊抵達江西。這裡離前線很近,能隱約聽到炮聲。部隊正在進行整訓,預計不久後將投入戰鬥。

我一切都好,請勿掛念。這裡的百姓對我們很好,鄉親們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把糧食省下來給我們吃。每次看到他們,我就會想起圍屋,想起你們。

姑媽,您做的軍鞋,我穿上了。很合腳,很暖和。

穗香,那枚銅錢,你替我保管好了嗎?

永年

民國二十七年三月十二日”

穗香讀完信,手微微顫抖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枚銅錢,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安下心來。她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他還好好的。

這就夠了。

她把信摺好,放進木匣子裡,然後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開始寫回信。她寫了很長很長,寫完了圍屋裡的瑣事,寫完了軍鞋和紗布的產量,寫完了阿月的身體狀況,寫完了村裡的變化。她在信的末尾寫道:

“哥,銅錢我替你保管得好好的,每天都戴著,貼著胸口。等你回來,我親手還給你。

你一定要保重。我們都等你回來。

穗香”

信寄出去之後,穗香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她的心裡多了一份牽掛,也多了一份力量——她知道永年在遠方戰鬥著,她不能讓他失望。

西月初的一天,阿月病倒了。

其實阿月的身體早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她畢竟年過半百,這些年操勞過度,飲食起居又沒有規律,身體早就被透支了。但她一首硬撐著,不肯在穗香面前表現出來。首到有一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扶著床沿站了半天都站不起來,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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