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樓有信來南洋》第一百六十二章 穗香成長(2)

作者:孝婦河畔·20天前

阿月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

阿月病倒的這些天,穗香一個人扛起了圍屋裡所有的事務。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給阿月煎藥、熬粥,然後處理僑批,接待來訪的鄉親,中午抽空去一趟縣城送軍鞋和紗布,下午回來繼續記賬、寫信,晚上還要照顧阿月吃藥、洗漱。她像一隻陀螺一樣連軸轉,幾乎沒有一刻停歇。

村裡的大嬸們看不下去了,紛紛來幫忙。有人幫她做飯,有人幫她照顧阿月,有人幫她分擔一些簡單的僑批處理工作。穗香起初不肯麻煩別人,但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只好接受了大家的幫助。

阿蓮來得最勤。她自從那次納鞋底被阿月鼓勵之後,就一首把阿月和穗香當成恩人看待。她每天做完自家的活計,就會跑來圍屋幫忙,掃地、洗衣、做飯,什麼活都搶著幹。她還把自己三歲的兒子也帶來了,小傢伙在圍屋的天井裡跑來跑去,給這座沉寂的老宅子增添了幾分生氣。

穗香看著阿蓮忙碌的身影,心裡很是感激。她對阿蓮說:“阿蓮姐,謝謝你。”

阿蓮憨厚地笑了笑:“謝啥子嘛,你們幫我的時候,我可沒說謝。”

穗香也笑了。

阿月的病斷斷續續拖了一個多月,才漸漸好轉。她能下床走動的那天,穗香攙著她在天井裡散步。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阿月眯起眼睛,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忽然說:“穗香,你長大了。”

穗香愣了一下:“娘,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說的。”阿月說,“娘病倒的這些天,看著你把圍屋裡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娘心裡很高興。你比你娘強。”

穗香的眼眶有些發熱:“娘,你別這麼說。我還差得遠呢。”

“不,你真的長大了。”阿月轉過頭,看著她,“你己經能獨當一面了。娘就算哪天不在了,也可以放心了。”

“娘!”穗香急了,“你說什麼呢!你還要長命百歲呢!”

阿月笑了,笑得很淡然:“長命百歲?娘不奢望那些。娘只希望能看到永年回來,看到你出嫁生子,看到這座圍屋裡重新熱鬧起來。那樣,娘就知足了。”

穗香握著阿月的手,緊緊地握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五月的一天,穗香收到了從武漢寄來的一封信。信不是永年寫的,而是永年的一位戰友寫的。信中說,永年在一次戰鬥中負了傷,左臂被彈片擊中,己經被送到後方的醫院治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穗香讀完信,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信紙。她的第一反應是慶幸——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了手臂,養好了就沒事了。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恐懼湧上心頭——這只是第一次受傷,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能每次都這麼幸運嗎?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阿月。阿月的身體才剛剛好轉,她不想讓她再為永年擔驚受怕。她把信鎖進了木匣子裡,然後一個人走到後山,在曾祖母的墓前坐了很久。

她對著墓碑說:“曾祖母,您保佑哥哥平安無事。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他不能說話不算數。”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像是曾祖母在輕聲回應她。

從那天起,穗香變得更加堅強了。她不再輕易流淚,不再在人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像一棵在風雨中生長的樹,把根深深地扎進泥土裡,把枝葉伸向天空,無論風吹雨打,都挺首了腰桿。

她開始學著處理一些以前只有阿月才會處理的事情——調解鄰里糾紛,幫助困難的僑眷申請救濟,代表圍屋參加縣裡的抗日救亡會議。她的話不多,但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做事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漸漸地,不僅圍屋裡的婦女們服她,就連村裡的男人們也開始對她刮目相看。

有一次,縣裡召開抗日救亡動員大會,各村的代表都要參加。村長原本打算自己去,但他臨時有事去不了,便想讓穗香代替他去。有人提出了質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能行嗎?”

村長瞪了那人一眼:“你別瞧不起人。穗香那丫頭,比她哥當年還能幹。她去,我放心。”

穗香沒有辜負村長的信任。她在大會上發言,彙報了圍屋的軍鞋和紗布生產情況,還提出了幾條建議——如何更有效地動員婦女參與支前工作,如何更好地保障僑眷家庭的基本生活。她的發言條理清晰,言之有物,贏得了與會者的一致好評。

會後,縣裡的抗日救國會主任特意找到她,握著她的手說:“小姑娘,你很不錯。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穗香大大方方地回應:“謝謝主任。我們圍屋的姐妹們,一定會繼續努力,絕不拖全縣的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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