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節約糧食只是第一步。更大的問題在於,圍屋的經濟來源己經完全斷絕了。以前僑批代辦還能收取一些手續費,維持圍屋的日常開銷。現在僑匯斷了,代辦點也就名存實亡了,沒有任何收入可言。而軍鞋和紗布的生產雖然還在繼續,但那完全是義務勞動,不僅沒有收入,還需要墊錢購買原材料。
阿月翻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一些零散的銅板和幾張皺巴巴的法幣。她數了又數,總共不到一百塊錢。
“這點錢,撐不了多久。”阿月說,“得想辦法掙錢。”
穗香想了想,說:“娘,我可以去鎮上找活幹。”
阿月看了她一眼:“你能幹什麼?”
“我識字,會算賬。”穗香說,“鎮上那些商鋪,說不定需要人幫忙記賬。再不濟,我還可以去給人洗衣服、做針線活。只要能掙到錢,什麼活我都願意幹。”
阿月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點了點頭:“去吧。但要小心,別累著自己。”
第二天一早,穗香就去了鎮上。她挨家挨戶地詢問商鋪是否需要人手,但得到的答覆無一例外都是搖頭。戰爭時期,生意蕭條,商鋪自身都難保,哪還有餘力僱人?她跑了一整天,腳都磨破了,卻一無所獲。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圍屋,看到阿月正坐在天井裡,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納鞋底。阿月看到她失落的表情,什麼都沒有問,只是說了一句:“鍋裡還有一碗粥,趁熱喝了。”
穗香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看到鍋裡果然有一碗稀粥。粥很稀,幾乎可以數得清米粒,但在這樣的年月裡,一碗粥己經是奢侈了。她知道,阿月肯定又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她了。
她的眼眶一熱,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粥是鹹的,因為裡面混著她的眼淚。
第三天,穗香沒有再去鎮上。她改變了策略——她挨家挨戶地去拜訪那些條件稍微好一些的家庭,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忙寫信、讀信、記賬。她告訴他們,不收錢,給點米或者菜就行。
這個辦法果然奏效了。雖然大多數人家也不需要這些服務,但還是有幾家人願意讓她幫忙。有一個老大爺,兒子在前線打仗,每個月都會寄信回來,他想給兒子寫回信,但自己不識字。穗香幫他寫了信,又讀了他兒子的來信給他聽。老大爺聽完,老淚縱橫,非要塞給她兩個雞蛋。
穗香不肯收,老大爺卻執意要給:“姑娘,你拿著。你幫我讀信寫信,我心裡踏實多了。這兩個雞蛋,是我的一點心意。”
穗香看著那兩個雞蛋,最終還是收下了。她把雞蛋帶回家,煮了,和阿月一人一個。阿月吃著雞蛋,沒有說話,但穗香看到她的眼角有淚光在閃爍。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捱著。穗香每天早出晚歸,幫人寫信、讀信、記賬、做針線活,什麼都幹。她掙回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時候是一把青菜,有時候是幾個紅薯,有時候是一小袋米,有時候是幾枚銅板。每一樣東西,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帶回圍屋,交給阿月,由阿月統一分配。
圍屋裡的其他婦女也紛紛行動起來。阿蓮帶著幾個年輕媳婦,去山上挖野菜、撿柴火。劉大娘雖然自家也困難,但還是隔三差五地送一些自己醃的鹹菜過來。還有幾個婦女,自發組織起來,去河邊洗衣裳賺錢,雖然收入微薄,但多少能補貼一些家用。
阿月看著這些女人,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酸楚。她對穗香說:“穗香,你看,咱們圍屋的女人,沒有一個孬種。”
穗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的手上佈滿了裂口和繭子,那是連日勞作留下的痕跡。她才十八歲,但她的手看起來像是三十八歲的人的手。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撐起這個家,撐起這座圍屋,再苦再累她也願意。
春節前夕,穗香終於收到了石松從檳城寄來的信。這封信在路上走了將近兩個月,信封己經破爛不堪,郵票也被磨損得看不清了。穗香拆開信,看到石松那熟悉的字跡,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信中說,檳城己經淪陷了。日軍佔領了這座城市,到處搜捕抗日分子,氣氛非常恐怖。石松和阿玲躲在一個朋友的家裡,暫時還算安全。但橡膠籽油的生意己經完全停了,他們現在靠著以前的一點積蓄勉強度日。石松在信中說,他會想辦法繼續寄錢回來,但短期內可能很難做到,讓阿月和穗香一定要保重。
信的末尾,石松寫道:
“阿月嫂,穗香,你們一定要撐住。只要人還在,一切都有希望。等這場仗打完了,我一定會回去看你們。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穗香讀完信,把信紙貼在胸口,哭了很久。
阿月走過來,輕輕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這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把整個世界都覆蓋成了一片白色。圍屋在風雪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座孤獨的堡壘,抵禦著嚴寒和黑暗。
。人有還,氣熱有還,火燈有還裡屋圍但
。在還就希,人有還要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