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香,你知道娘是怎麼嫁到鍾家的嗎?”
穗香搖了搖頭。阿月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穗香也從來沒有問過。
阿月笑了笑,說:“娘年輕的時候,家裡窮,兄弟姐妹又多,吃不飽飯。你外公就把我許給了你爹,換了幾擔米。我嫁過來的時候,連一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就帶了一床破棉被和一個木箱子。”
穗香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剛嫁過來的時候,我很害怕。”阿月繼續說,“你爺爺奶奶都是很嚴厲的人,我怕自己做不好,會被他們嫌棄。但你爹對我很好,從來不讓我受委屈。他跟我說,阿月,你別怕,有我在呢。”
阿月的眼眶溼潤了:“你爹是個好人。可惜他走得早,沒能看到你和永年長大成人。”
穗香握住阿月的手,輕聲說:“娘,爹在天上看著我們呢。他知道你把我們撫養得很好,他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阿月擦了擦眼淚,笑了:“你這孩子,嘴巴倒是甜。”
穗香也笑了。
母女倆就這樣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穗香。”阿月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娘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穗香愣了一下,然後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低下頭,把臉埋在阿月的手心裡,悶悶地說:“娘,我也是。”
阿月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穗香的頭髮,就像她小時候那樣。一下,又一下,溫柔而緩慢。
穗香閉上眼睛,感受著阿月掌心的溫度。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那時候,爹還在,永年還在家裡讀書,圍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那時候,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日子是甜的。
但時光不能倒流。人也不能永遠活在回憶裡。
她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穗香,你要堅強。娘還需要你,圍屋還需要你。你不能倒下。
她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對阿月笑了笑:“娘,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喝藥呢。”
阿月點了點頭,順從地躺了下來。穗香替她蓋好被子,吹滅了煤油燈,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來。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一個月後,阿月的身體終於漸漸好轉了。她能下床走動了,能吃下一碗乾飯了,臉色也紅潤了許多。黃郎中來複診的時候,捋著鬍子說:“嗯,恢復得不錯。再調理一段時間,應該就能痊癒了。”
穗香聽了,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天傍晚,穗香扶著阿月在天井裡散步。夕陽的餘暉灑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阿月看著院子裡那片綠油油的菜地,看著那些在雞舍裡啄食的母雞,看著晾衣繩上那些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穗香,這段日子,辛苦你了。”阿月說。
穗香搖了搖頭:“不辛苦。只要娘能好起來,我再辛苦也值得。”
阿月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慈愛和欣慰:“穗香,你比娘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穗香笑了笑,沒有回答。她扶著阿月,一步一步地走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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