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也嚐了一口,同樣皺起了眉頭:“這東西……真難吃。”
“難吃也得吃。”穗香說,“總比餓著肚子強。”
大家默默地喝著野菜湯,沒有人再抱怨。她們都知道,在這個時候,能有一碗熱湯喝,己經是一種奢侈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捱著。每天天不亮,穗香就帶著女人們上山挖野菜。她們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山頭,把所有能吃的野菜都挖了個遍。後來野菜挖完了,她們就開始挖蕨根——把蕨根挖回來,洗乾淨,搗碎,用水浸泡,沉澱出澱粉,做成蕨根粑。蕨根粑又黑又硬,吃起來有一股土腥味,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再後來,連蕨根都挖不到了,穗香就開始嘗試一些以前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榆樹皮、橡子、葛藤根……她把能想到的東西都試了一遍,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有些吃了會拉肚子。她用自己當試驗品,每找到一種新的食物,都會先自己嘗一嘗,確認沒有毒之後,才敢給大家吃。
阿月看著她一次次地嘗試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心疼得不行。她對穗香說:“穗香,你別什麼都往嘴裡塞,萬一中毒了怎麼辦?”
穗香笑了笑,說:“娘,你放心,我有分寸。再說了,如果我不試,大家就只能餓肚子。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阿月看著她,眼眶紅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有一天,穗香在山上發現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葉子呈橢圓形,背面有一層細細的絨毛,根部肥大,像是紅薯的形狀。她挖了一株出來,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沒有其他異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澀,但不算太難吃。她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不適的感覺,便把這種植物記在了心裡,準備改天帶大家來挖。
但那天晚上,她的肚子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她蜷縮在床上,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阿月嚇壞了,連忙請來了黃郎中。黃郎中診斷之後,說是輕微的食物中毒,給她灌了一碗解毒的草藥湯,折騰了大半夜,穗香才漸漸緩過來。
阿月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你這個傻丫頭……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娘可怎麼活啊……”
穗香虛弱地笑了笑:“娘,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阿月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第二天,穗香不顧阿月的阻攔,又帶著女人們上山了。她找到了那種植物,告訴大家不要吃,然後用樹枝把那片區域圈了起來,防止別人誤採。
阿蓮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步伐,忍不住說:“穗香妹子,你今天就別上山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穗香搖了搖頭:“不行。我不來,大家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萬一有人採錯了,吃了中毒,那就麻煩了。”
阿蓮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日子一天天地過著,冬天越來越深,山上的食物越來越少。女人們的面容越來越憔悴,身體越來越瘦弱,但她們的眼神卻沒有暗淡下去。因為穗香始終在她們面前保持著樂觀和堅強——她會笑著跟大家說今天發現了什麼新的野菜,會興致勃勃地描述這種野菜要怎麼做好吃,會在大家累的時候講一些從曾祖母那裡聽來的故事。
她的笑容,像一盞燈,在黑暗中照亮了大家前行的路。
有一天傍晚,穗香從山上回來,揹著滿滿一簍野菜。她走進圍屋的大門,看到阿月正坐在天井裡等她。夕陽的餘暉灑在阿月的身上,把她的白髮染成了金色。阿月看到她回來,站起身來,朝她笑了笑。
“回來了?”
“回來了。”穗香放下竹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娘,今天收穫不錯,夠吃好幾天的了。”
阿月走過來,看了看竹簍裡的野菜,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看著穗香。她的目光在穗香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穗香的臉頰。
“穗香,你瘦了好多。”
穗香笑了笑:“瘦了好看。”
阿月沒有笑。她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穗香,娘對不起你。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穗香愣了一下,然後握住阿月的手,認真地說:“娘,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把我養大,教會了我怎麼做人,怎麼做事。現在,輪到我來撐起這個家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帶著大家熬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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