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樓有信來南洋》第一百七十章 希望的微光(1)

作者:孝婦河畔·14天前

一九西西年春天的某個下午,穗香正在菜地裡給剛冒出芽的菜苗澆水,忽然聽到村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正氣喘吁吁地朝圍屋跑來。那人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衫,腳上踩著一雙草鞋,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請問……這裡是承德樓嗎?”年輕人站在圍屋門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穗香放下水瓢,走了過去:“是,這裡是承德樓。你找誰?”

年輕人首起身來,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那是一封信,信封己經破爛不堪,邊角都磨毛了,上面沾滿了汙漬和汗漬,但收件人地址那幾個字還依稀可辨:“梅州縣承德樓鍾穗香收”。

穗香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接過信,手指在微微顫抖。她翻過來看信封背面——沒有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只有一個模糊不清的郵戳,依稀可以辨認出是“湖南”兩個字。

湖南。永年就在湖南。

她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只有巴掌大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的字跡很小很密,寫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花了,但穗香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永年的筆跡。

信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

“穗香:

我還活著。受了點傷,但不礙事。現在在湖南後方的一家醫院裡休養。通訊不便,這封信託一位回鄉養傷的戰友順路帶給你。不用擔心我。等我好了,就給你寫信。

照顧好姑媽,照顧好自己。

永年

民國三十三年二月”

穗香拿著那封信,站在圍屋門口,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把這短短幾行字讀了又讀,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一樣烙在她的心上。她試圖從這些字裡讀出更多的資訊——他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醫院的條件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他?但永年什麼都沒有說,只用“受了點傷,但不礙事”七個字一筆帶過。

她知道,永年是不想讓她擔心。但這七個字,反而讓她更加擔心了。

“姑娘,你還好吧?”送信的年輕人看到她哭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問。

穗香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連忙說:“我沒事。這位大哥,謝謝你專程跑來送信。你從哪兒來?路上辛苦了,進屋喝口水吧。”

年輕人擺了擺手:“不了不了,我還要趕路回自己家呢。我家在隔壁縣,也一年多沒回去了。這信是我臨出院的時候,一個姓鐘的排長託我帶的。他說他家在梅州,讓我務必把信送到。我繞了點路,總算送到了。”

“姓鐘的排長?”穗香愣了一下,“你是說,我哥當排長了?”

“是啊,鍾排長,打仗可猛了。”年輕人豎起大拇指,“我們連隊的人都很佩服他。他是為了掩護戰友才受的傷,要不然根本不會有事。”

穗香的心頭一熱,眼淚又湧了上來。她連忙轉身跑回屋裡,翻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個紅薯幹——那是她省下來備用的。她把紅薯幹塞進年輕人手裡:“大哥,你拿著,路上吃。”

年輕人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下了。他朝穗香拱了拱手:“姑娘,那我走了。你放心吧,鍾排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穗香站在圍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盡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久久沒有動彈。

阿月從屋裡走出來,看到她站在門口發呆,問道:“穗香,誰來了?”

穗香轉過身,把那封信遞給阿月,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娘,哥來信了。他還活著。”

阿月接過信,雖然她不識字,但她還是把信紙捧在手裡,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像是在觸控一件稀世珍寶。她的眼眶也紅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說出一句話:“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那天晚上,穗香把那封信放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她試圖從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中,想象出永年寫信時的樣子——他是趴在病床上寫的,還是坐在院子裡寫的?他的手有沒有受傷?寫字的時候會不會疼?她想象不出來,但她知道,永年一定是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寫下這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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