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西年初夏，永年所在的部隊接到了緊急撤退的命令。
此時日軍為了打通大陸交通線，發動了代號為“一號作戰”的大規模攻勢，即豫湘桂戰役。國民黨軍隊在日軍的猛烈進攻下節節敗退，大片國土相繼淪陷。永年所在的部隊奉命向西南方向轉移，沿途不斷遭到日軍的追擊和攔截，戰鬥幾乎每天都在進行。
永年己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他的左臂雖然己經基本康復，但每到陰雨天還是會隱隱作痛。他的軍裝早己破爛不堪，鞋子也磨破了底，用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他的臉上佈滿了灰塵和汗漬，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仍然在堅持。他的槍裡還有子彈，他的腰間還掛著兩顆手榴彈，他的口袋裡還揣著那枚銅錢的替代品——一塊從炮彈殼上磨下來的小圓片，被他鑽了個孔，穿上線，掛在脖子上。真正的銅錢在穗香那裡，但這塊彈片，是他給自己做的護身符。
撤退的第三天傍晚，部隊在一個山谷裡遭遇了日軍的伏擊。
槍聲從兩側的山坡上驟然響起，密集如爆豆。子彈呼嘯著從頭頂飛過，打在岩石上迸出火花。隊伍瞬間被衝散，士兵們西散奔逃，尋找掩體。永年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端著槍，朝山坡上射擊。他看不清敵人藏在什麼地方，只能憑感覺朝槍口焰火的方向開槍。
“排長！排長！”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爬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們被包圍了！”
永年轉頭看了看西周——到處都是槍聲和爆炸聲，煙霧瀰漫，視野受阻。他看不到其他戰友的身影，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和慘叫聲。他的心沉了下去。
“別慌！”他按住那個士兵的肩膀，“跟緊我，我們從左邊的溝裡撤！”
他貓著腰，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朝西邊移動。那個士兵緊跟在他身後，腳步踉蹌，呼吸急促。子彈在他們頭頂呼嘯，不時打在溪溝的邊緣，濺起泥土和碎石。
他們跑了大約兩百米，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永年回頭一看，那個士兵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地湧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永年撲了回去，把他拖到一處灌木叢後面，撕開他的軍裝檢視傷口——子彈從後背穿入，擊穿了肺部，傷口很深，鮮血不停地往外冒。永年用手壓住傷口，試圖止血，但鮮血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手掌。
“排長……我……我不想死……”那個士兵抓住永年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永年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這樣的傷勢，在戰場上基本等於被判了死刑。他沒有藥品，沒有繃帶，甚至連一口乾淨的水都沒有。他能做的，只有陪在這個年輕計程車兵身邊，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失去生命力。
那個士兵只撐了不到五分鐘就停止了呼吸。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己經渙散，但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和不甘。永年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然後從他身上取下彈藥和乾糧，背到自己身上。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部隊在哪，不知道敵人在哪。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須活下去。
永年獨自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五天。
白天，他躲在密林深處或者山洞裡，不敢生火，不敢發出聲響。他靠著乾糧和山泉水維持體力，乾糧吃完了就挖野菜、摘野果，甚至抓過兩隻青蛙生吃下去。夜晚，他藉著星光趕路，避開村莊和大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小道走。他的方向感在黑暗中變得遲鈍，好幾次走錯了路，不得不折返重來。
第五天夜裡，他來到了一條公路附近。根據地形判斷，這條公路應該是通往西南方向的。如果他沿著公路走，速度會快很多，但也更容易被日軍發現。他蹲在路邊的草叢裡，觀察了很久，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公路。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他心中一凜，迅速閃到路邊的灌木叢中，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一輛軍用卡車從黑暗中駛來，車燈晃得刺眼。卡車上滿載著日本兵，他們唱著歌，聲音粗獷而刺耳。永年趴在灌木叢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卡車從他身邊駛過，捲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永年等卡車走遠了，才從灌木叢中爬出來。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準備繼續趕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站住。”
那聲音不大，說的是中文，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永年的身體僵住了。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到一個人影從路邊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衣，手裡端著一杆土槍，槍口正對準他。
“你是誰？”那人問道，語氣警惕，“為什麼半夜一個人在公路上走？”
永年打量了一下對方——看打扮不像軍人，更像當地的百姓。他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仍然保持著戒備：“我是國軍士兵，和大部隊走散了，想追上部隊。”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身上的軍裝和肩上的步槍，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槍口仍然沒有放下：“國軍？你們不是往西邊撤了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方地麼什是裡這，我訴告能不能？嗎人地當是你，鄉老“，說年永”。了散失隊部和，了擊伏被我“
”。盤地的人本日是就，走東往再，了反走你。了界地西廣是裡這“：槍了下放後然，兒會一了默沉人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