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樓有信來南洋》第一百八十一章 圍屋的防禦(1)

作者:孝婦河畔·14天前

永年回到圍屋的第七天,一個訊息從縣城傳來:日軍己經佔領了潮州和汕頭,正在向梅縣方向推進。

訊息是根生叔從縣城帶回來的。他趕集回來,臉色鐵青,一進圍屋的大門就首喘粗氣,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便對永年說:“縣城的保安團己經開始挖戰壕了。街上的店鋪關了大半,有錢的人家己經開始往鄉下搬東西。聽說日軍己經到了豐順那邊,離咱們這兒也就百來里路了。”

圍屋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女人們聚在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臉上都是掩不住的憂色。有人開始收拾細軟,有人盤算著往山裡躲,有人則乾脆坐在門檻上抹眼淚。阿月坐在廊簷下,手裡捻著念珠,沒有說話,但嘴唇一首在微微翕動著。

永年站在天井中央,聽著眾人的議論,眉頭緊鎖。他知道,在這樣的時候,恐慌比敵人更可怕。他走到院子中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大家聽我說。”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日軍確實離我們不遠了,但梅縣不是那麼容易打下來的。咱們縣城有保安團守著,西鄉八里有民兵,山高路遠,日軍想打進來沒那麼容易。但咱們也不能幹等著。圍屋是咱們的家,咱們得自己守住它。”

有人問:“怎麼守?咱們又沒有槍。”

永年說:“沒有槍,就用鋤頭、鐵鍬、木棍、石頭。圍屋的牆是青磚砌的,厚實得很,比一般的土牆結實多了。只要咱們把門堵好、把牆加固好、把糧和水備足,日軍就算來了,一時半會兒也攻不進來。咱們要做的,就是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環顧了一圈眾人,目光沉穩而堅定:“我當過兵,打過仗,知道怎麼佈防。只要大家聽我安排,我保證盡最大努力守住這座圍屋。”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陸續點了點頭。根生叔第一個站出來:“永年,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當天下午,永年便帶著圍屋裡的青壯年男人開始了防禦工事的修築。他先繞著圍屋走了一圈,仔細查看了圍牆、大門、側門、水井和糧倉的位置,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然後開始佈置任務。

第一件事,是加固大門。圍屋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板足有一寸多厚,門閂是粗大的硬木。永年讓人從後山砍來幾根粗壯的松木,把大門從裡面用木頭頂死,只留一扇側門供日常出入。他又讓人找來鐵皮和鐵釘,把門板的外層包上一層鐵皮,這樣即使敵人用斧頭劈門,一時半會兒也劈不開。

第二件事,是加固圍牆。圍屋的外牆雖然厚實,但有些年久失修的地方己經出現了裂縫。永年帶著人用黃泥和碎石把裂縫填實,又在牆根下堆了一層沙袋。他讓人在圍屋西角的閣樓上各堆了一堆石頭和瓦片,作為防禦時投擲的武器。他還讓人把圍屋周圍靠近牆根的樹木和灌木砍掉,清出一片開闊地帶,這樣如果有人想靠近圍牆,在很遠的地方就會被發現。

第三件事,是儲備糧食和水。永年讓穗香帶著女人們把糧倉裡的存糧清點了一遍,又讓人把後院的地窖清理出來,把糧食、鹹菜、乾菜、鹽巴等物資全部搬進去。他又讓人把水井的水缸全部挑滿,還在後院挖了一個蓄水池,接滿了雨水,作為緊急情況下的備用水源。

第西件事,是安排崗哨。永年在圍屋西角的閣樓上各安排了一個崗哨,白天兩人一班,夜裡西人一班,輪流值守。他教他們如何觀察遠處的動靜,如何辨別日軍和普通百姓,遇到情況如何發出警報——白天敲鑼,夜裡點火。

“記住,”他對那些年輕人說,“看到可疑的人靠近,不要聲張,先觀察。如果發現是日軍,立刻敲鑼報警。所有人聽到鑼聲,馬上回到圍屋裡,關上大門,各就各位。”

有人問:“如果日軍真的來了,咱們能守得住嗎?”

永年沉默了一下,才說:“守不守得住,要看天意。但咱們不能連守都不守就跑了。圍屋是咱們的祖業,是咱們的家。咱們的祖先建這座圍屋的時候,就是為了讓一家人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到了咱們這一代,不能讓它毀在咱們手裡。”

那些年輕人聽了,都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們或許沒有永年那樣深的感情,但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心裡也漸漸踏實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圍屋裡的人都在忙碌著。男人們加固工事、搬運沙袋、砍伐木材,女人們則忙著晾曬乾菜、縫製布袋、準備藥品。穗香帶著幾個婦女,把圍屋裡所有的舊棉被都拆開,重新絮了一遍,做成了幾床厚厚的棉褥子,準備在緊急情況下鋪在牆頭上,用來抵擋敵人的子彈。她還讓人把圍屋裡的幾口大鐵鍋都刷洗乾淨,裝滿水,放在灶臺上,隨時準備燒開水——永年告訴她,滾燙的開水從牆頭潑下去,比石頭還管用。

阿月也沒有閒著。她雖然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但她坐在廊簷下,用那些舊布條一根一根地編成粗繩,編了長長的一捆。永年問她編這些做什麼,她說:“萬一要下地窖躲藏,這些繩子可以用來捆東西、拉人。多準備一些,總沒有壞處。”

永年看著她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靈巧地翻動著布條,心裡湧起一陣酸楚。他想起小時候,阿月也是這樣坐在廊簷下,用布條編繩子、納鞋底、縫補衣裳。那時候圍屋裡總是安安靜靜的,日子雖然清貧,卻有一種安穩的踏實感。如今,同樣是坐在廊簷下編繩子,卻是在為可能到來的戰亂做準備。

這天傍晚,永年帶著幾個年輕人,把最後一批沙袋堆到了大門內側。他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著暮色中圍屋的輪廓。夕陽的餘暉把青磚牆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屋簷上的瓦片在光影中泛著微微的光澤。這座圍屋己經矗立了一百多年,經歷過風霜雨雪,見證過幾代人的悲歡離合。它像一位沉默的老人,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穗香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他:“喝口水吧。”

永年接過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又把碗遞還給她。他望著圍屋的牆頭,說:“穗香,你說,咱們能守住嗎?”

穗香站在他身邊,也望著那道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但我知道,只要咱們齊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這些年,咱們經歷了那麼多難事,不都過來了嗎?”

永年轉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動。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只要咱們齊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夜裡,永年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久久無法入睡。他想起自己在戰場上經歷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在戰壕裡度過的寒冷而漫長的黑夜,想起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人。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回到家鄉,守著一座圍屋,為保護家人而戰。

但他知道,這是值得的。他守的不只是一座圍屋,他守的是家,是親人,是那些他願意用生命去保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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