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越來越近了。
那聲音起初還像遠處的悶雷，只在夜裡隱隱約約地響著，到後來便漸漸清晰起來，白天也能聽到。每一次炮響，山洞裡的人們都會不自覺地縮一下身子，孩子們被嚇得哇哇大哭，大人們雖然嘴上不說，但臉上的神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永年每天下山打探訊息，帶回來的情況一次比一次糟糕。日軍己經佔領了縣城，正在西鄉掃蕩，搶糧、抓夫、燒房子。鄰村有幾戶人家沒有來得及跑，被日軍堵在屋裡，房子被燒了，人也被抓走了。還有人說，日軍正在往山裡搜尋，己經發現了幾個藏人的山洞，抓走了裡面躲藏的人。
山洞己經不安全了。
永年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時，山洞裡一片死寂。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茫然地望著洞頂，有人攥緊了拳頭卻不知道該往哪裡使力。春梅緊緊摟著兩個女娃，阿蓮嫂抱著小寶，眼眶通紅。根生叔坐在角落裡，悶著頭抽著旱菸，煙霧在火光中繚繞。
沉默了很久，根生叔開口了：“永年，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永年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山洞不能待了。日軍既然己經在搜山，遲早會找到這裡。咱們得往更深的山裡走，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有人問：“更深的山裡？那地方能住人嗎？”
永年說：“能。我知道一個地方，在後山最深處，要翻過兩道山樑才能到。那裡有一片竹林，竹林後面有一個天然的巖洞，洞口被瀑布遮著，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那地方是我小時候跟獵人上山打獵時發現的，除了我，沒有別人知道。咱們躲到那裡去，日軍找不到。”
眾人聽了，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有人又問：“那圍屋怎麼辦？咱們都走了，圍屋就空了。日軍要是找到圍屋，肯定會燒了它。”
永年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圍屋，我留下來守。”
這話一齣，山洞裡頓時炸了鍋。穗香第一個站起來：“不行！你一個人留下來太危險了！日軍要是來了，你怎麼辦？”
永年說：“我當過兵，打過仗，知道怎麼躲。我一個人目標小，藏起來容易。你們都走了，我留在圍屋附近看著，萬一日軍真的要對圍屋下手，我還能想辦法周旋一下。”
穗香急道：“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怎麼跟日軍周旋？”
永年說：“我腿上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你放心，我不會跟日軍硬拼。我就在圍屋附近的山上藏著，看著圍屋。如果日軍真的來了，我見機行事。”
穗香還想再說什麼，阿月開口了：“永年，你決定了？”
永年點了點頭：“決定了。”
阿月沒有再多說，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也留下來。”
穗香急了：“娘，你怎麼也……”
阿月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我年紀大了，走不動那麼遠的山路了。翻兩道山樑，我走不到。我留在圍屋裡，守著祠堂。日軍來了，我一個老婆子，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
永年皺了皺眉：“姑媽，日軍殺人不眨眼，不會因為你年紀大就手下留情。”
阿月說：“我知道。但我不能丟下祠堂不管。那盞燈還亮著，我不能讓它滅了。我留在圍屋裡，白天藏起來，夜裡給燈添油。日軍來了，我就躲進地窖裡，他們找不到我。”
山洞裡沉默了很久。穗香看看永年，又看看阿月，眼眶紅了：“你們都要留下，那我也留下。”
永年說：“穗香，你不能留下。你得帶著大家走。你是女人，路上方便照顧老人和孩子。而且，你走了，我才能放心。”
穗香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知道永年說得對，但她實在放心不下。
阿月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穗香的手背：“穗香，聽你哥的。你帶著大家走，把孩子們照顧好。我和你哥留下來，守著圍屋。等日軍走了，咱們就回家。”
穗香看著母親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她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好，我帶大家走。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回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山洞裡的人們便開始收拾行裝。永年帶著幾個青壯年，把能帶的糧食和水都裝好，又把老人和孩子的行李捆紮結實。他詳細地給領路的年輕人畫了路線圖，交代了巖洞的位置和注意事項，又叮囑他們路上不要生火，不要走大路，遇到情況就躲進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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