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香笑了笑,說:“好。我等著。”
出發的前一天,永年去了一趟祠堂。他在供桌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他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裡。他看著阿月的牌位,說:“阿月姑姑,我明天就走了。我去南洋,接我爹回來。你在這裡守著圍屋,守著族譜。等我回來,我再來看你。”
他又看著那些先祖的牌位,一個一個看過去。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記下每一塊牌位的位置。然後他站起來,走出祠堂。
天井裡,那兩株咖啡樹在暮色中靜靜地立著。永年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的樹幹。樹皮粗糙,帶著歲月的紋理。他說:“咖啡樹,我走了。你好好長。等我回來,帶一株你兄弟的苗回來,種在你旁邊。”
他站起來,轉身走回屋子。穗香正在廚房裡忙活,給他準備明天路上吃的乾糧。她蒸了一鍋發糕,又烙了幾張餅,炒了一袋花生。她把乾糧一樣一樣地包好,放進一個布袋裡。
永年走進廚房,看到灶臺上堆滿了東西,說:“這麼多,我吃不完。”
穗香說:“路上吃。船上的飯不一定合胃口。多帶一些,總比餓著好。”
永年沒有再說什麼。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穗香忙碌的背影。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她低著頭,把發糕切成塊,用油紙包好,動作利落而細緻。
永年看了一會兒,說:“穗香,你歇一歇吧。明天還要早起。”
穗香說:“我把這些包完就歇。”她頓了頓,又說:“你先去睡吧。明天要趕路,養足精神。”
永年沒有走。他站在門口,看著穗香把最後一塊發糕包好,把布袋紮緊口子。她首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說:“好了。都準備好了。”
她轉過身,看到永年還站在門口,說:“你怎麼還不去睡?”永年說:“我看看你。”穗香愣了一下,說:“我有什麼好看的?”永年說:“看看你,記在心裡。到了南洋,想家的時候,就想想你現在的樣子。”
穗香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把布袋放在灶臺上,然後說:“去吧,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永年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穗香站在廚房裡,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天井,走進屋子,關上門。她站了一會兒,才吹滅灶膛裡的火,走出廚房。
她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很亮,星星稀疏。夜風從瓦簷上吹下來,帶著一絲涼意。她走到天井角落,蹲在那兩株咖啡樹前,伸手摸了摸葉子。葉子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她說:“咖啡樹,你兄弟要走了。他要去南洋,找你爹。你在這裡好好長。等他回來,帶一株你兄弟的苗回來,種在你旁邊。”
她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屋子。她沒有點燈,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睛。她想起明天永年就要走了,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石松,不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她只知道,她答應過阿月姑姑,要看著永年,不讓他一個人扛著。
但他現在要走了。她不能跟著去。她只能留在這裡,守著圍屋,守著族譜,等著他回來。
她在心裡說:永年,你路上小心。我在這裡等你。等你回來了,圍屋還是你的家。等你把你爹接回來了,我們一起在圍屋裡過中秋,掛紅燈籠,喝擂茶,吃月餅。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穗香就醒了。她起床,點燈,燒水,煮了一碗麵。面裡臥了一個荷包蛋,還放了幾片青菜。她把面端到桌上,去敲永年的門。
永年己經起來了。他穿好衣裳,收拾好藤箱,把布袋搭在肩上。他走出屋子,看到桌上的面,說:“這麼早。”穗香說:“吃了面再走。路上不容易吃到熱乎的。”
永年坐下來,拿起筷子,低頭吃麵。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穗香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永年吃完麵,把碗放下,說:“好了。”他站起來,提起藤箱,把布袋搭在肩上。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圍屋。
天還沒有完全亮,圍屋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瓦簷上的露珠在微光中閃爍。天井裡的咖啡樹靜靜地立著,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祠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縷香火的光。
永年看了一會兒,說:“走吧。”
穗香跟在他身後,走出大門。門口,那盞紅燈籠還掛著,但燈己經滅了。穗香說:“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把燈籠重新點上。”
永年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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