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睜開眼，天花板在黑暗裡泛著模糊的白。他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兩個小時。周佳怡背對著他，被子裹到肩膀，頭髮散在枕頭上，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
他沒動。他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著，血己經幹了，黑色的，把指縫黏在一起。
他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了。
不對。他想得起來。他在想她如果接到部隊電話的時候會說什麼。他在想小瓜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候，她會怎麼答。
然後他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我嫁給誰都比現在好。”
他當時回的是什麼？他忘了。但他記得她說這句話的表情。
突然，周佳怡翻了個身。被子動了動。江屹立刻閉上眼睛，呼吸放平。他不想讓她知道他又醒了。
她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面朝著他，呼吸又沉下去了。
他睜開眼。黑暗中她的臉很模糊，但他知道她鼻尖的位置、她眉骨的弧度，知道她睡著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張開一點。
他想起她七八歲的時候，在他家沙發上睡著了。他用黑色水彩筆給她畫了鬍子，她掛著鬍子在樓下跑了一下午，回去照鏡子哭了一晚上，三天沒理他。
想到這，他笑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可能要永遠看不見這張臉了。
他伸手，很輕地，把落在她臉頰上的一縷頭髮撥開。
她沒醒。
他收手的時候，左手虎口那裡忽然抽了一下。他低頭看，掌心開始發涼，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傷口裡往外滲。他下意識攥了一下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疤被扯了一下，輕微的刺痛從掌心傳上來。
他鬆開手。那股涼意還在。
又過了一個小時，天邊開始發白。
他閉上眼睛。
起床號響了。
周佳怡把被子往上一拉，矇住頭。
江屹睜開眼。天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灰白色的，還沒完全亮透。他躺了兩秒，然後坐起來，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他轉過身。周佳怡還蒙在被子裡，拱起一塊，頭髮從被沿散出來一些，鋪在枕頭上。
他看了她一會兒。她動了一下，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被子滑下去，露出一整張臉，下巴縮在被沿裡。
他往前湊了一步，彎下腰，靠近她的臉。他離她大概只有兩拳的距離，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他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
他停在那裡。
她的嘴唇就在那兒，微微張著。
他沒有動。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可能三秒，可能五秒。手指攥了一下褲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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