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的生活徹底恢復了平淡，每天開門。等客。看風水。看相。驅鬼。
偶爾去王嬸那兒吃碗蓋澆飯，跟李大爺下盤棋，日子過得像老街的青石板路一樣平穩——踏實，安靜，偶爾有點硌腳，但走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了。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老頭。
七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顆。
手裡拄著一根竹節柺杖，柺杖的底端包著一圈磨損的橡膠，看樣子用了不少年頭。
他進門之後沒坐下，站在櫃檯前面，把柺杖靠在桌角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玉。
不大，拇指大小，白色的，質地溫潤，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包漿，看得出是被人貼身戴過的，戴了很多年。
沈歸放下手中的茶壺，把玉接過來拿在手裡。
玉是溫的，不是體溫捂熱的溫，是玉本身自帶的溫。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刻著幾個字——“平安順遂”。字跡很老，不是現代機器刻的，是手工雕的，刀痕深淺不一，帶著舊時的拙樸。
“這玉沒問題。”沈歸把玉放到一塊絨布上，“老玉，好東西。你家傳下來的？”
老頭的臉色鬆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這是我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的。傳了三代了。我孫子下個月要出國讀書，我想把這塊玉給他帶上，保平安。”
“可以。”沈歸說，“這玉養人，人養玉。傳了三代，上面的氣已經很穩了，不兇不厲，帶著它護身正合適。”
老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櫃檯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孩，十八九歲，穿著白色的運動衣，站在一棵銀杏樹前，笑得開朗，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灑在肩膀上。
“這是我孫子。您幫他看看，這塊玉給他戴，合不合適？”老頭問，“我是怕這玉太老了，他年輕人，戴不住。”
沈歸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玉，沒立刻回話。
他低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應什麼，指尖輕輕撫過玉面上那道淺淺的磨損痕跡。
“合適。”他抬起頭，“這玉上三代都是善人。積下的念力不兇，帶著乾淨的氣，給他戴正好。不過建議您讓他貼身帶著，別摘下來。
也別讓他拿出去給人看。”
“為什麼？”老頭問。
“玉這東西，氣是慢慢養出來的，看多了，氣就散了。”沈歸說。
老頭聽了，點了點頭，把玉仔細包好，重新收進口袋裡。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瞬，彎腰又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才放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老頭的語氣這才徹底鬆下來，“沈先生，辛苦您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塊錢的鈔票，放在櫃檯上，平平整整的，四角都對得很齊。
沈歸看了一眼那張鈔票。“五十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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