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沈歸本來以為今天就這樣了，又是清閒的一天，但剛有這個想法，便有個老頭出現在了店門口。
六十多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灰色的裡子。
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有黑泥，是幹活的人。
他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櫃檯前面，手在褲兜裡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
銅錢很舊，鏽跡斑斑，中間的方孔被磨得發亮。
是康熙通寶，背面有滿文，普通銅錢，不值錢。
但沈歸沒有碰它。
銅錢上有一股味道。
土腥味，混著一股子腐爛東西的氣味，像枯葉爛在地裡，又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漚了很久。
“這銅錢從哪兒來的？”沈歸抬頭看老頭。
老頭站著，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說出來。
“遷墳的時候撿的。”
“撿的？”
“是，村裡修路，通知遷墳。那片老墳地有些年頭了，好多墳頭都平了，也分不清哪座是誰家的。”
“村裡讓各家各戶自己認，認不出來的就統一遷到公墓去，我那天去遷我爺爺的墳，在土裡刨到這枚銅錢。”
老頭說著，聲音慢慢穩了一些，像是在講一件己經琢磨了很久的事。
“它在土裡，我鐵鍬下去的時候刮到了一下，叮的一聲，我以為是塊碎碗片，扒開土一看，是枚銅錢，當時也沒多想，覺得是老東西，扔了可惜，就揣兜裡了。”
“你不是從棺材裡拿的？不是從骨殖上取的？”
“不是，就是土裡，墳地那一片土裡。哪座墳的，誰家的，都不知道。”老頭搖頭，“我當時想，埋在土裡的東西，又不屬於哪一家，撿了就撿了。”
沈歸把銅錢拿起來，翻了個面。
方孔的內壁不是銅鏽的綠，是黑的，像被什麼東西燻過。
那股土腥味更濃了，湊近了聞，土腥底下還有一股很淡的甜味，像什麼東西腐敗之後留下的。
沈歸把銅錢放回桌上。“這銅錢不是陪葬品，是壓口銅錢。”
老頭眨了一下眼。“壓口銅錢？”
“給死人含在嘴裡的買路錢，人死了之後，家裡人把銅錢塞進亡者嘴裡，壓在舌頭底下。”
“意思是讓亡魂過奈何橋、走黃泉路的時候，手裡有錢，不至於被小鬼為難。”
沈歸停了停，“說白了，這是給死人在那邊用的錢。你把別人嘴裡的錢撿走了，你說會怎樣？”
老頭的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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