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知道。”沈歸的語氣緩了些，“但這筆賬，不會因為你不知道就算了。”
那片老墳地，你說的那些平了的墳頭，可能就有這枚銅錢的主人的。
他家裡人可能也沒了，也沒人給他燒紙。
他就指著嘴裡那枚銅錢過日子。
你把最後一文錢都拿走了，他不找你找誰。
“那，那怎麼辦？”
“銅錢放我這，回去買一刀黃紙。”
“黃紙？”
“就是那種草紙，黃的，雜貨鋪有賣，一刀五塊。你要是分不清，就說買上墳燒的紙錢，老闆娘會拿給你。”
沈歸從抽屜裡拿出一道疊成三角形的符紙，推到他面前，“然後去你撿銅錢的那片墳地，找到原來那位置，哪怕找不準也不要緊，大概就行。把黃紙一張一張燒了，燒的時候說一句話——”
沈歸停下來，看著老頭的眼睛。
“‘錢還你了，我們兩清。’就這一句，不要多說，不要道歉，更不要哭。他不是你爹，不是你親戚，跟你沒有半點情分。你們之間只有一筆債，你把錢還了，兩清。不用低聲下氣。”
老頭聽完，默唸了一遍，嘴唇翕動了幾下。
“燒完紙，把這個符壓在原來撿銅錢的地方，用土蓋好，然後起身，轉身，走。不管身後聽見什麼，別回頭。”
“會聽見什麼？”
“什麼都有可能，風聲，腳步聲，有人叫你名字，有人拍你肩膀。”
沈歸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都不是活人的動靜，你只管往前走，別回頭。”
老頭從褲兜裡掏出一沓錢。
十塊，二十塊，皺巴巴的，不知道攢了多久。
他數了一百塊，放在桌上，用手掌拍了拍，像怕錢跑了似的。
沈歸收了。
老頭轉過身，走到門口。
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些，肩膀也不那麼縮著了。
他邁過門檻，走進外面的陽光裡，背影被拉得很長。
沈歸看著他的背影，一首到他拐出老街口。
然後他坐下來，把銅錢放在桌上。
銅錢在燈光下泛著綠光，不是銅鏽的綠，更暗，更沉，像從水底撈上來的。
那股土腥味混著腐味，在空氣裡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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