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沒點燈，他坐在灶臺前面，脊背對著我，一下一下磨這把刀，磨刀石是我家那塊老石頭，用了多少年了，磨出來的聲音我熟悉。”
“但那聲音不對——不是平常磨刀的聲音，是故意的，很有耐心，像是在享受。”
“你有沒叫他？”
“叫了。”老頭的眼眶紅了，眼白上的血絲更密了，像是隨時會裂開。
“但他不理我，我走過去拉他，他也不理我，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睛裡沒有我，那種沒有不是不認識——是看不見。”
“像是我站在他面前，但他看到的是別的東西，我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停，我拉他，他也不動。”
他的手一首在磨那把刀，磨了又磨，磨了又磨。
我拉不動他——他力氣大得嚇人。
老頭把手伸出來，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是手指抓出來的痕跡。
“後來我兒媳婦也起來了，兩個人一起拉，還是拉不動，他磨了一個小時，把刀放下，就回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我問他，他說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起來，到點就醒，醒了就去廚房，拿了磨刀石，磨這把刀，磨一個小時，然後回去睡。”
我兒媳婦怕了，上星期回了孃家，她走了之後，他還是在磨。
沈歸看著那把刀。
刀身安靜地躺在布包上，鐵鏽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但他注意到了刀身上的暗紅色痕跡不是鏽。
鏽是均勻的，是從外往裡腐蝕的。
這些暗紅色的痕跡是不規則的，是濺上去的，滲進鐵的紋理裡，從裡往外透出來。
是血。
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那塊暗紅色的痕跡顏色最深，幾乎發黑。
“你爹是怎麼死的？”
老頭的身體僵了一下。“病死的。
“你娘呢？”
沉默，很長的沉默。
老頭的喉結上下滾了幾次，嘴唇翕動著，像是一個幾十年沒說過的名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我娘……我七歲那年，不見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我爹說她半夜跑了，跟人跑了，村裡的老人也這麼說。但我記得一件事——我娘不見了的前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來，聽見廚房裡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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