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你揹債。”老趙嘆了口氣，那口氣很沉，像是從肺腑深處拽上來的。
“他這輩子背了太多東西，老婆死了，兒子死了，兒媳婦死了。他把所有的債都背在自己身上，從來不肯往下傳。”
“但他也怕——怕你知道得太少，有一天遇到那些人，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所以他才來找我，讓我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你一些事。”
沈歸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杯沿很薄，指尖能感覺到瓷面的細潤。“您知道那些人是誰？”
老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紙條是普通的便籤紙，對摺了一次，摺痕很深，像是揣了很久。
“這個地方，是你爺爺出山之前住過的地方，他在那兒待了三年，那裡有他留下的東西。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沈歸拿起紙條，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鄰市，臨溪鎮，柳樹巷七號。
字跡和信封上的不一樣，是另一種筆跡，更潦草，更匆忙，像是記地址的時候隨手寫的。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
“還有一件事。”老趙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他看著沈歸，眼神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不是試探，不是審視，是託付。
像是把一件掂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交出去了。
“你爺爺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老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沈家只能靠你撐住了。”
窗外的陽光忽然被雲遮了一下，屋裡暗了一瞬。
樓下的叫賣聲停了，好像有人在討價還價，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上來。
茶壺嘴冒出的熱氣在光裡輕輕扭著。
沈歸看著老趙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面，亮得有些發酸。
“我爺爺還有別的話嗎？”
“沒有了，他說，就這一句。別的，你自然會知道。”
沈歸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的龍井，一口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然後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對著老趙微微彎了一下腰。
“趙爺爺，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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