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一晚沒睡。
他盤腿坐在床上，窗戶開了一半，夜風從紗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老街石板路上殘留的雨水味。
入秋之後的夜風己經有了涼意，吹在皮膚上能起一層細密的顫慄，但他不在意。
神念鑄身錄在體內一圈一圈地運轉，那幾千個字早己不再是字，變成了一條河，從他頭頂灌入，沿著脊椎往下淌，流過西肢百骸，再從腳底湧回丹田，週而復始。
每運轉一圈，身體的感知就敏銳一分。
他能聽到隔壁的貓在屋頂上踩過瓦片的聲音，能聽到兩條街外有人在收捲簾門，能聽到風把巷口那棵梧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落。
但今晚他不只是在修煉。
他在想事情。
白天拿到的那封信還揣在口袋裡，紙角硌著胸口。
城北老茶樓，趙爺爺說的那些話，臨溪鎮，柳樹巷七號，爺爺出山之前住過的地方。
還有那句話——“沈家只能靠你撐住了。”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整夜。
他不是怕。
他只是不知道柳樹巷七號有什麼在等他。
也許是答案，也許是更多的謎。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得去。
天快亮的時候，東邊的窗紙上透出一層灰白。
沈歸睜開眼，體內的神念運轉剛好完成最後一圈，緩緩沉入丹田。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沒有麻，身體也沒有僵硬——這是修煉神念鑄身錄之後的變化之一，打坐一整夜比睡八個小時還管用。
他走到水龍頭前面洗了把臉，冷水衝在臉上，把最後一絲睏意也衝散了。
然後換了件乾淨的黑T恤，一條深色長褲，下樓開了店門。
老街剛醒。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半溼，泛著一層薄薄的青光。
王嬸正在巷口支攤子，煤爐的煙囪裡冒出第一縷白煙。
她看見沈歸開門，端了一碗餛飩過來放在櫃檯上，餛飩湯上飄著幾點蔥花和油星，熱氣騰騰的。
“小沈，你今天臉色不對。”王嬸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歪著頭打量他。
“有嗎？”
“有，昨天晚上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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