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開了，裡面只有一張信紙，折得整整齊齊，紙面泛著淡淡的黃，落著一層極細的灰。
他把信紙展開。
是爺爺的字。
歪歪扭扭的，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刻在紙上。
“皮娃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己經不在了。”
沈歸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發白。
“這個地方，是我出山之前住的最後一站。我把一些東西留在這裡，等你來拿。你父母的事，我一首沒有告訴你。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
“他們走得不明不白，我查了很久，只查到一點線索，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他們有錢，有權，有人脈。他們想要我們沈家的東西。”
“我知道你父母是因為我才會出事的，我躲了這麼多年，不是怕他們。是怕連累你。”
“你現在大了，有些事，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查。如果你不想查，這封信看完燒了，回去好好過日子。如果你想查，順著這個方向走——”
信的最後一行，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陳遠行，省城，青竹巷十七號。”
沈歸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陳遠行。
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爺爺從來沒有提起過。
但爺爺把它寫在這裡，寫在信的最後一頁，寫在所有託付的最末端——說明這個人是可以信的人。
也許是爺爺的故交，也許是知道他父母事情的人，也許兩者都是。
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收進口袋。
鐵盒子他沒有帶走，只是把盒蓋合上，放回土坑裡。
然後他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踩平，又抓了一把枯葉撒在上面，首到那片泥土和周圍看不出什麼區別。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棗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碎碎的。
有一瞬間，他想象了一下爺爺在這裡的樣子——比他大不了幾歲，也許剛出山，一個人在這個院子裡住著，早上起來掃院子，晚上在棗樹下乘涼。
那時候爺爺還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兒子會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道自己要在山裡躲一輩子，不知道最後會把這封信埋在棗樹底下，等孫子來挖。
沈歸轉身走出院子，把木門輕輕合上。
門“吱”了一聲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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