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門半開著，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在播評書。
走到十七號的時候，他停下來。
十七號是一扇黑色的木門，比巷子裡其他門都高出一截，門板厚實，木質沉黑，不是油漆的顏色——是木頭本身在歲月裡氧化出來的黑。
門框上刻著一副對聯，字跡己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了，但還能認出大概——“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
對聯的筆畫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用什麼鈍器一筆一筆鑿出來的，轉折處圓潤，沒有刀鋒的凌厲感。
門是關著的，但門環是新的——銅製的，擦得鋥亮，和周圍被歲月磨舊的牆面形成了突兀的對比。
門縫下面透出一線光。
沈歸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沒有動靜。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七十多歲，花白的頭髮剪得很短，臉很瘦，顴骨高高地支稜著，眼窩微陷，但眼睛不大卻很亮，是那種見過很多事之後沉澱下來的亮。
他看了沈歸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不是打量陌生人的那種看，是辨認。
像是在找什麼人的影子。
“你是誰？”聲音沙啞，但不虛弱。
“沈歸，沈萬山的孫子。”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又盯著沈歸看了很久，比剛才更久，目光從額頭移到眉眼，從眉眼移到下頜，像是在拿這張臉和記憶裡的另一張臉比對。
然後他把門拉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巷子裡的陽光湧進去，照亮了門後的一小片青磚地。
“你爺爺讓你來的？”
沈歸搖了搖頭。“他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封信，讓我來找您。”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那種猶豫的沉默，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需要緩一緩的沉默。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
沈歸跟著他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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