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門開著。
屋裡光線暗，窗簾半拉著，傢俱是舊式的——太師椅、八仙桌、條案，都是木頭的，漆面被磨出了包漿，深褐色的，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條案上放著一盆蘭草，養得很好，葉片肥厚油亮。
牆上掛著一幅字，只有一個“靜”字，墨色濃淡有致，沒有落款。
整間屋子乾淨、簡單，每樣東西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
老者走到八仙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坐。”
沈歸坐下來。
椅子很硬，但坐得很穩。
老者拿起紫砂壺給他倒了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金黃透亮，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龍井。
倒茶的手勢和城北老茶樓那位趙爺爺一模一樣——壺嘴離杯口三寸，茶水不濺不灑，杯子外壁乾乾淨淨。
“你爺爺的信，能給我看看嗎？”
沈歸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
老者接過信，沒有急著看內容。
他先看了一眼信封——牛皮紙，火漆印，那個“沈”字——然後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他的手指在火漆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抽出信紙，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讀一封隔了很多年才收到的老朋友的來信。
看到某一行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還給沈歸。
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你爺爺能讓你來找我，看來是到了他說的那個時候。”
“您是？”
“陳遠行，行走的行。”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你爺爺認識西十多年了。那會兒他剛出山不久，在省城幫一家人看風水，那家人是我的鄰居。後來他幫過我，我也幫過他。算是過命的交情。”
“我父母的事，您知道多少？”
陳遠行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竹葉在風裡響，沙沙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
桌上的茶熱氣慢慢矮下去，從一團白霧變成一縷青煙，最後消失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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