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沒有急著離開。
他把那塊玉牌握在手裡，坐在陳遠行院子裡的石凳上。
玉牌剛入手的時候是涼的，是那種深秋井水的涼——淡淡的，沉沉的，握久了才慢慢有了溫度，像一塊被手心焐熱的石頭。
他用拇指摩挲著玉牌表面，玉質溫潤細膩，觸感像凝固的油脂。
“您說，您不知道這塊玉牌上的地圖是哪裡？”
陳遠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不知道，你爺爺沒說過，我也沒有問。他交給我保管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這東西比我的命重。’”
沈歸抬起頭，看著陳遠行。
“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後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才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陳遠行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那個表情我這輩子只見過兩次，一次是他把玉牌交給我的時候。另一次，是他來找我告別的時候。”
“那您有沒有聽他提過別的地方？比如他經常去的，或者特別在意的？”
陳遠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那叢竹子。
竹葉在風裡沙沙響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碎金，灑在他的膝蓋上。
他想了很久，久到沈歸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爺爺走之前那些年，每年秋天都會出去一趟，雷打不動，一到農曆九月就出門，半個月左右才回來，回來的時候不怎麼說話，把自己關在屋裡，一關就是好幾天。”
“有一次他回來的時候下雨，我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屋裡，燈沒開，就那麼黑坐著。我敲門進去，問他吃飯了沒有，他說不餓。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給一個老朋友上墳。”
“上墳？”
“嗯，他說那個人死得早，沒人管，墳頭都快平了，他每年去給燒點紙錢，添幾鍬土，陪他坐一會兒。”
陳遠行頓了頓，“後來我問過他一次，那個人是誰，他沒說名字，只說是以前一起做過事的人，對他有恩，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淡，但聲音發澀。”
沈歸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
玉牌上的地圖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那條蜿蜒的線從山水之間穿過，盡頭是一個圈。
他想，也許那座沒人管的墳，就是地圖示記的地方。
也許爺爺每年秋天去上墳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兒子和兒媳——沈歸的父母。
也許不是。
也許是他更早以前認識的什麼人。
但無論如何，那座墳一定和沈家的秘密有關，否則爺爺不會把它刻在玉牌上，不會每年去祭拜，更不會在最後一次離開之前把這玉牌留給陳遠行保管。
“您記不記得，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陳遠行想了想，忽然皺了一下眉。“有一年他回來，褲腿上全是紅泥，那種泥不是普通的黃泥巴——咱們省城這邊的土是灰的，臨市那邊是黃的。”
“那種紅泥，顏色發赭，像鐵鏽水泡過的，我以前年輕的時候做地質勘探，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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