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下山的時候，太陽正往西沉。
山裡的天黑得比外面早。
太陽一落到山脊後面，光線就開始收，先是從谷底往山頂收，然後從樹梢往樹根收，最後只剩山頂那一小片還亮著，像一塊燒紅的鐵慢慢冷卻。
沈歸的步子不快，他心裡有事，走得就慢了。
腦子裡反覆過著那個姓徐的老人說的話。
“那些人還在找，他們一首沒有放棄。”
徐老一個人住在深山裡，住了一間快要塌掉的土坯房，院子裡長滿了草，只有從門口到井口這一條路是踩實的。
他一個人在那間屋子裡住了多少年，沈歸不知道。
但他記得徐老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不是看著他，是看著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像是在看什麼隨時會從樹林裡走出來的東西。
“你爺爺手裡有一本冊子，不是普通的冊子，是沈家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上面記了幾種術法。不是市面上那些風水先生用來餬口的把式，是真的術法——逆天的，能改命續命的那種。”
那些人為了那本冊子，殺了他的父母。
爺爺沒有交出去。
他帶著沈歸躲進了山裡，改名換姓，幾十年不敢抬頭。
那本冊子被他藏在了某個地方。
徐老不知道在哪裡，陳遠行不知道在哪裡。
也許只有爺爺自己知道。
沈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在暮色裡顯得輪廓模糊，但他知道這隻手和下山之前不一樣了。
神念鑄身錄在他體內運轉了整整一夜，那些金色的字還在血脈裡緩緩流動，每一次心跳都在把它們往身體更深處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比以前更敏銳了，但這些還不夠，他還不夠強。
那些人如果還在，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面對他們——他需要變得更強。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時候短。
天黑之前，他走出了山口，遠遠看到那個小旅館的燈光。
老闆娘還是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短影片，像是早就習慣了來來往往的過客。
他在鎮上又住了一晚。
他把那張畫著碗山的紙也攤開，和信放在一起。
兩樣東西並排擺在床單上，一樣是爺爺的字，歪歪扭扭；一樣是陳遠行轉交的圖，寥寥幾筆。
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往南。
第二天一早，他坐班車回到臨市，轉高鐵回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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