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看見了。
她看見沈歸的喉結滾了一下，不是被茶水燙的。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膝蓋上的手輕輕攥緊了。
“這場盛大的祭祀，敬的不是自家宗祠裡的先祖。是千千萬萬無依無靠、漂泊無依的逝者。”沈歸的聲音在夜風裡很輕，但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顧川和白錦的心裡。
“是戰亂中陣亡在異地的將士，是客死他鄉、沒能踏上歸途的旅人。沒人知道他們的墳在哪裡，也沒有後人能為他們供奉。”
“而每年農曆七月鬼門大開時，遊蕩的孤魂可以短暫地在人間享受貢品香火。於是人們自發祭奠孤魂，把整條街道讓出來，做成盛大的施孤宴席。”
“有個地方，中元節的施孤做得特別好。”他停了一下，才把話接上。
“在海邊，是個老漁村，從清朝開始就年年施孤，幾百年來沒有斷過。那地方舊時出海的人多，海難多，打仗的時候也死過人。”
“所以他們的施孤規模特別大，整條街都擺供，河面上全是水燈，從半夜一首做到天亮。”
“你是不是想去？”顧川問。
沈歸點頭。“想去看看，很多年沒看過那麼像樣的施孤了。”
白錦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什麼時候走？”
“現在走，明天到。七月十五正日子，趕得上。”
顧川把花生殼往地上一丟，站起來，彎腰拍了拍褲腿。“走，我正好有兩天調休。”
白錦也站起來，拿起擱在旁邊的小包。“我請一天假。”
三個人沒再說什麼，進了店。
沈歸從抽屜裡拿了幾樣東西塞進包裡——黃紙，硃砂，銅鏡，還有一塊用紅布包著的物件。
顧川看見了，但沒問。
沈歸背好包，鎖了店門。
阿福震了一下，“我也想去。”
沈歸，“你還是在店裡看門吧。”
顧川去開他的車，一輛老款的黑色轎車，車燈打出去，照亮了老街的青石板。
車子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往城外開。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霜。
車裡很安靜。
顧川專心開車，沈歸坐在副駕駛，白錦一個人坐在後座。
誰都沒說話。
車出城之後，路邊的人家越來越少，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影在車燈前撲過來又退回去，像一群黑色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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