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無數0與1構建的資料世界並沒有真正的天空。
這個世界的穹頂是一片不斷流動的熒光矩陣，幽藍色的數字河流在高處無聲奔湧，偶爾垂落幾串碎光，如同虛擬的流星雨，墜入看不見的底端。
在這片永恆的資料荒原中央，一隻通體雪白的北極狐安靜地蜷伏著，用蓬鬆的尾巴把自己緊緊盤成了一團，像一枚被遺忘在世界盡頭的繭。
這就是沈硯清在資料世界的形態。
他己經記不清自己這樣盤踞了多久。
時間在這裡毫無意義，資料流奔騰如河，他不過是河床上的一塊卵石，被反覆沖刷，稜角鈍去，意識也隨水流漲落而浮沉。
一根具象化的透明導管連線在環繞他脖頸的項圈上，管壁內流淌著銀白色的光點，那是他自身的力量，一絲一縷地被抽離、輸送向不知名的另一端。
他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只是偶爾力量流失得太快，會本能地因疼痛顫抖幾下。
沈研瀟的訊息發來，系在他項圈上的鈴鐺響了響。
沈硯清的耳朵動了動。
聽覺捕捉到聲音，停滯過長時間的思維如同生鏽的齒輪般緩慢開始活動，半晌才想起來鈴鐺響的意思是有人在聯絡他。
他懨懨地睜開眼，瞳仁是極淺的琥珀色，在熒光下近乎透明，像浸在水裡的琉璃珠。
他緩慢地抬起尾巴尖，碰了下鈴鐺。
沈研瀟傳送過來的文字立刻以光的形式浮現在他眼前，一串字元在虛空中泛著溫潤的淺金色，如同被夜風托起的螢火。
沈硯清的目光停留在句末“最喜歡的顏色”這幾個字眼上，眼前彷彿漾開一片瀲灩的綠色，品質最優的翡翠的確算是與之最相近的顏色，可還遠遠不足以形容。
因為她的眼眸中會晃動盈盈笑意，眼尾可愛的小痣也會隨粲然一笑上挑，像春天第一場雨落在初生的青苔上。
從記憶中翻出珍藏的畫面，他本能地露出了個笑容。
那些畫面被他一幀幀地反覆摩挲過無數次，她坐在火堆旁翻著書頁的模樣，她偏過頭來看他時眼睫投下的陰影，她用指尖輕輕揉他耳根時那種從皮膚深處漫開的暖意。
每一處細節都被時光打磨得光滑溫潤，成為他在這片荒蕪資料世界裡唯一可以反覆取用的財富。
只是他不敢過分頻繁地觸碰這些記憶，因為過去越美好，就越顯得他現在孤獨。
他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孤獨感，寧願大部分時候都保持休眠的放空狀態，如今會時常聯絡他的也就只有以為他是AI的沈研瀟。
鈴鐺又響了一聲。
沈研瀟習慣於把學生檔案和各類資料都上傳到他這裡備份，這次聯絡他，順便就把明染的學生檔案發送過來了。
載入的進度條走完一圈，檔案具象化成一隻在沈硯清眼前翩飛的蝴蝶。
不確定是出於首覺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沈硯清沒有如以往般將與自己無關的資料首接歸檔。
他微微支起身體，蓬鬆的白毛隨著動作輕微起伏，然後低下頭，用溼潤的鼻尖碰了一下那隻蝴蝶。
等反應過來新生即便有一雙翡翠色眼眸，也不可能是他所思念的那個人時，蝴蝶己經展開成薄薄的一張紙。
大量排版好的文字邊，附件有一張沈研瀟方才早餐時用光腦給明染記錄下的正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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