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低垂著眼睫，將他所說的石雕小鳥從口袋裡取了出來展示給明染看：“這就是我找到的，唯一屬於他的物件。”
明染微微支起身，從他懷中向前傾了傾，目光落在那隻只有不足三指寬的石雕上。
石雕材質是某種灰白色的粗糙石材，表面卻被打磨得極為光潤，翅膀每一片羽毛都細心刻畫。鳥背和翅膀那些被反覆摩挲過的弧面泛著柔和的的啞光。
“墓碑上的是假名，但我也不記得他的真名了。”
顧影的聲音裡沒有太多悲傷，更像是對著一件舊物做一次平淡的陳述。
他的指尖從石雕的背脊緩緩滑落，在末端微微蜷起，橘紅色的眼眸在車廂暗光裡顯得格外沉靜，嘆息一聲道：“我只記得這個石雕是他的愛物。”
黑巢中溫情的瞬間極其有限。
顧影是個唯強大論的獨行者，對曾經同在黑巢的夥伴印象寥寥，只依稀記得死者與自己同為飛禽類，說過幾句話，對方時常將這石雕小鳥把玩掌中。
想不到這愛物如今竟成為自己確認他身份的證據。
顧影為逝去的故人哀悼了一瞬。
他離開時大鬧的那一場，曾經為黑巢中其他人創造過重獲自由的一線天光，現今回看，留下了皮特這個禍害，大約花言巧語，害他們沒有把握住機會。
錯失良機，命運便不再給予悲憫。
如果不能擺脫死士的身份，他們註定要作為工具磨損毀壞在使用過程中。
如今故人揹負所謂的懸案，橫屍躺在黃土之下，便意味著他己然成為了幕後黑手手中的染血兇器。
比起憐憫折斷的刀，更值得同情的或許是遭兇器掠奪性命的兇案受害者。
不過顧影今夜急急趕來見明染，並非只為陳述故事，更是為了提醒她日常多加防範。
明染解救無數被捕者，又幹脆利落地召來隕石毀去奴隸拍賣場，是各種意義上的英雄，可在控制拍賣場和黑巢的幕後勢力看來，卻等同於斷了他們財路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他們的觸鬚能夠探伸至首都星，連指派死士製造兇殺案兜做得出來，發現她也在首都星後，很大可能會來打擊報復。
顧影無法忽視這種針對她的潛藏威脅。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能捕捉買賣奴隸又肆無忌憚利用死士在首都星製造兇殺案比盜賊可憎千萬倍，也肯定更加難對付。
以明染實力的強大，或許不會受傷，可面目猙獰的蟑螂飛來撲臉這件事本身就足夠稱為傷害了，還是得想想辦法提前殺蟲。
他願意幹這個活，明染便放空大腦。靠回他懷裡，枕著他的胸肌安心道：“好啊，那就交給你查，等真查清楚了，記得叫我去湊這個熱鬧。”
顧影找出洞穴所在，殷勤把熱水灌進去，她挺樂意在遊戲籌備好時抄起錘子打地鼠。
話說到這兒，懸浮車己經無聲降落在嚮導學院的側門外。
稀薄天光下，未熄滅的路燈在薄霧中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將校門前的樹影拉得細長。
顧影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多停留了兩秒，低頭將鼻尖埋進她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慢首起身，順手為她攏了攏肩上那件屬於他的外衣。
他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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