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研瀟從嚮導學院出來時,天邊那層薄薄的雲己經被午後的日光徹底撕開了。
他抬手擋了一下刺目的光,指節在眉骨上方停留了兩秒,忍過那一陣眩暈感,才緩步走下臺階。
懸浮車停在學院正門外的臨時停靠區,他坐進車內,回憶著昨日母親通訊中那些隱含深意的說辭,滿心不解,但還是吩咐司機道:“去綠園。”
懸浮車平穩升空,匯入首都星午後繁忙的空中交通流。
沈研瀟靠在後座,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叩著。
母親在通訊裡說得很含糊,只說綠園有一位對他很重要的人,他應該去見一見。
他追問是誰,母親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等你到了,我會介紹你們認識”。
他很少聽母親用那樣的語氣說話。
他印象中的母親辛迪拉夫人向來是優雅從容的,即便是父親犧牲後那段最艱難的日子,她也沒有在人前失態過。
可昨日通訊中,她似乎剛剛哭過一場,殘留哽咽的嗓音裡卻又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很奇怪。
沈研瀟問不出更多,只好應下今日的約定。
綠園位於首都星東郊,是一處被高牆和古樹環繞的私宅。
沈研瀟小時候經常來,記得庭院裡有片很大的玫瑰園,母親會在園中喝茶,看著他擺弄玩具。
後來父親去世,母親很少再回這裡,他以為綠園早己荒廢了。
懸浮車在綠園門前降落時,沈研瀟透過車窗看到鐵藝大門敞開著,門內那條碎石小徑兩側的玫瑰開得正好,深紅與淺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凝固的霞光。
這裡沒有荒廢,反而像是主人家出於補償的目的,遣專人把環境照料得比從前更好。
沈研瀟下了車,走到宅邸中,一位頭髮花白的管家迎上前,向他微微躬身:“少爺,夫人在二樓等您。”
沈研瀟點了點頭,沿著旋梯向上走,來到半掩著門的房間外。
門內傳來說話聲,沈研瀟的腳步停了一停。
他聽到母親欣慰道:“你己經很久沒有醒來了,願意出門走走很好,你也該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就叫研瀟帶你在學院裡走走看看吧。”
“其實不必特意叫研瀟來,我沒有想要公開身份的打算,只是有一個想見的人,母親你請宅邸裡的僕人領我去向導學院就好。”
回應的聲音很輕,含有一種長期不開口說話的生澀感,似乎每一個字都要比常人花費更多力氣才能吐出來。
沈研瀟的胸口莫名地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重,卻足以讓他的指尖開始發涼。
他有一位兄弟?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那些一個人待在空曠房間裡胡思亂想的午後。
他曾經幻想過自己有一個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