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副會長推門進來時手裡拎著一罈府城老黃酒,說這壇酒是鄭會長託他捎來的,商會年底結賬之後給豐禾單獨加了一份倉儲信用評級,信用等級是甲等,整個府城醬園醃貨行當裡只有豐禾一家拿了甲等。
他把黃酒放在桌角,自己搬了張凳子坐在週三順旁邊,接過一碗酒灌了大半碗,又說老宋今天在倉庫值夜,託他帶話說新制的雙人交叉鎖已經全部換上了,一把都沒少。
老宋還讓老鐘頭幫忙把矮松嶺那邊的新倉庫也納進交叉鎖序列,鑰匙盤已經打好了。
張老鍋坐在高板凳上,面前擺著一碟滷牛肉和半碗老酒。
他今晚沒掌勺,說是來吃現成的。
柳嬸從灶房端出一盤剛出鍋的鍋塌豆腐放在他面前,豆腐兩面煎得金黃,澆了醬油和蔥花的汁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氣。
他說柳丫頭的手藝比他好了,他爹當年收他為徒時說過,手藝要傳下去,灶臺邊上不能斷了人。
柳嬸在圍裙上擦著手回頭叫他趁熱吃,她爹的灶臺沒斷。
田貴坐在角落裡,那雙歪斜變形的手捧著酒碗,酒碗在他手裡穩穩當當的。
他晚飯時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每樣菜夾一筷子放在碗裡慢慢嚼。
柳嬸給他碗裡夾了好幾塊紅燒肉,他把肉撥到一邊先吃了豆腐丸子。
張老鍋看著他那雙變形的手,說起當年在柳家醬園時田貴管醬缸封泥,一缸一缸地封,從來沒有人比他封得更嚴實。
田貴說他現在封不動了,但還能幫老鐘頭看水渠。
暖堰那邊的排水口他已經重新修過了,閘門調好了,水位穩得很。
周晚穗站起來端起酒碗。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今年是豐禾頭一年。老山塘的水引下來了,矮松嶺的新田開出來了,京城分號也掛上了牌。明年要做的事比今年更多。老山塘的活水引到矮松嶺之後,那十幾畝新田開春就能下種。京城軍營的醬料試點下個月送樣品,沈安那邊的批銷範圍擴大到周邊好幾個州縣。這些訂單壓上來,作坊的產能還得再擴。」
她說完把酒碗舉高了一口喝完。桌上的人全站起來端碗幹了。
周小苗端起自己的小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頭,趕緊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年夜飯吃到深夜。
灶房裡的滷水鍋還在微火上咕嘟咕嘟地響,灶火把樑上的臘肉和香腸燻得油亮亮的。
柳嬸把老滷分裝進幾口小缸,每口缸的封口都用黃泥封好,在缸身上寫了封缸日期。
這批老滷是去年從第一鍋滷香乾就開始養的,中間燒乾過一次又用靈泉救回來,到現在已經養了整個年頭。
明日就是除夕後第一天,這缸滷水正好滿一年。
往後每年除夕都要分裝幾口新缸,老滷養新滷,新滷續老滷,灶臺上的火不能斷。
周晚穗把酒碗放在桌上走到院門口。
夜已經深了,村裡的爆竹聲漸漸稀疏下來,遠處偶爾還有一兩聲零星的脆響。
矮松嶺山脊上巡防營哨點的風燈還在亮著,一點微弱的光在夜色裡忽明忽暗。
院門外的石墩上放著一小捆用麻繩紮緊的幹竹筍,筍殼上還沾著山上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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