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都尉杜荷,開局請太子赴死》第五十章 等風來(1)

作者:野長夢多·2個月前

第五十章 等風來

“貞觀十八年春天。你從遼東回來之前的那個春天。那年的槐花開得特別多。落了滿院子。青蘿掃了好幾天才掃乾淨。”

杜荷把幹槐花拈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花瓣已經變成半透明的黃褐色,但上面的紋路還很清楚。

四月初五,杜荷去了一趟度支學堂。不是去上課,是去做最後一件事,把堂長的公章和教務檔案全部移交給訓導。訓導是他能找到的最老最可靠的代管人。等到下一任堂長被國子監正式任命之後,訓導會把公章移交給那個人。

訓導接過公章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公章放在講臺上,然後在講臺上放了一壺新泡的茶。茶壺嘴冒著白汽。跟武德五年杜如晦第一次來縣學講課那天訓導給他泡的那壺茶一模一樣。

“你爹當年走的時候也是把東西往講臺上一放就走了。沒什麼長篇大論。他說了一句:走了。然後轉身出去了。走了兩步回了一下頭,說茶不錯。”

“你也跟他說了同樣的話?”

“說了。他就笑了。你爹笑起來的樣子跟他寫的隸書一樣。方方正正的。”

杜荷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很燙,但他沒皺眉。

“老先生,我也走了。”

“去吧。茶我替你留著。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喝。”

杜荷走出度支學堂的時候,院子裡的槐樹已經長滿了新葉。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一格一格地照在青磚地面上。幾個學生在廊下背書,聲音嗡嗡的。他聽了一下,背的是‘貨殖列傳’。就是他自己寫的那版教材。

四月十二,杜荷去了一趟西市明算堂。陸元規正在給一個布商理賬。算盤撥得飛快,珠子噼裡啪啦地響了一刻鐘。理完之後他把算盤一推,抬頭看見杜荷站在門口。

“你來了。”

“來看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一個退了休的老頭子。”陸元規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你家那個度支學堂辦得怎麼樣了?”

“學生畢業了三十多個。都去了該去的地方。”

“那就對了。我二十年前跟你爹說過一句話:你將來教出來的人會比你更厲害。不是因為你教得不好,是因為你教的人站在你的肩膀上。現在你爹的肩膀上站著你,你的肩膀上站著狄仁傑。這就夠了。”

杜荷在陸元規對面坐了一會兒。店裡很靜,窗欞上糊的紙被風吹得微微發鼓又微微發凹。賬本上的墨味和算盤珠子的木香混在一起,聞起來很安心。

四月二十,程咬金請杜荷吃了一頓飯。不是在家裡請的,是在左衛營的灶房裡。程咬金自己下的廚,燉了一鍋紅燒肉。肉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散了。杜荷坐在一條長板凳上端著碗吃,程咬金蹲在灶臺旁邊拿勺子舀湯喝。

“杜家小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把度支學堂帶好。等下一任堂長來了,我就退下來。”

“你才多大就退?”

“不是退。是讓。等有人能把書院帶得比我更好的時候,我就去做別的事。”

“什麼事?”

“還沒想好。但總會有事的。”

程咬金把勺子往鍋裡一丟,站起來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有你爹的影子。你爹當年也是這樣的。什麼事做完了就放在那裡讓別人接著做。自己又去做下一件。一輩子沒歇過。你要是不想像他那麼累,就記住一件事:打仗的時候站在山脊上最後一個走是對的,但過日子的時候不要最後一個走。走中間。中間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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