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廖仲楷和許壽年.......地盤越擴越大，廠子越開越多，連瓊州那片荒灘，都快被他們種成稻浪了。”
“這勢頭……攔不住啊。”
汪景為沒碰酒，只用拇指摩挲著茶盞沿兒，慢聲道：
“胡兄，蓀先生在世時，就常邀廖仲楷議事，許壽年也常列席中樞會議。”
“《民聲報》去年登過先生親筆按語，說南方黨往後……”
“打住！”胡汗民忽地抬手，截斷話頭，仰頭灌下半杯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先生偏心吶！”
“這些年，我們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倒被晾在一邊；他臨終前，竟把位子留給廖仲楷，還當眾誇許壽年‘有經緯之才’……”
他冷笑一聲，手猛地往紫檀小几上一拍，震得茶蓋跳了一下：
“叫我們怎麼服？！”
“更別提.......”他聲音更低，卻更燙，“先生近來聽信北極熊那邊的說辭，講什麼‘階級聯合’‘土地歸公’，連《建國方略》裡寫得明明白白的‘平均地權’，都要往左擰著解……”
話音未落，他攥緊的拳頭己砸在桌角，“咚”一聲悶響。
汪景為、胡汗民、廖仲楷，早年並稱“南方軍三傑”。
論資歷，胡汗民最早隨蓀先生舉義旗，汪景為長期掌管黨務機要，廖仲楷入行最晚，當年只是黃埔軍校一名教官。
按常理，蓀先生身後，縱不傳位胡、汪二人，也輪不到廖仲楷出頭。
可如今呢？
報紙上己頻頻出現“廖仲楷同志主持黨務擴大會議”的標題，黨內老同志聚會，私下也都在傳：蓀先生遺囑原件裡，白紙黑字寫著“仲楷可託大事”。
胡汗民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指無意識捻著菸捲殘骸。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頭，首視汪景為：
“汪兄，這盤棋，咱們得聯手下了。”
“汗民兄，先生雖己遠行，可眼下黨內左翼的動向，咱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勝算……委實渺茫。”
“再者說，如今黃埔一系聲勢如日中天，鋒芒壓過所有派系！”汪景為垂著眼，聲音輕軟，肩頭微塌，說話時手指無意識捻著袖口一道細褶。
“難道就由著他們坐大？”
“景為兄啊.......”
胡汗民忽然傾身向前，茶盞裡浮沉的茶葉被他指尖一攪，散開又聚攏。“黃埔若再擴勢，不出三年，粵東省的地界上，怕是連你我落腳喝茶的地方都沒了。”
“那依您之見，眼下還能如何？”
“聽說先生另遣密使攜第二份遺囑南下，可凱升在青幫里布下的眼線，至今沒截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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