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簽了這份協議，回東京當天，怕是連內閣臺階都走不到盡頭……自有同僚親手遞上刀鞘，或是首接推他進護城河。
許壽年的停戰條件，字字如鑿，專挑筋骨縫裡下錘。
可鄧煙達清楚，這壓根不是真要對方點頭的條款。不過是把東洋人當年釘在大夏脊樑上的楔子，原樣翻過來，再狠狠砸回去。
眼下東洋本土尚存數百萬甲兵，各島守軍雖潰而未散；更指望燈塔國伸手拉一把。不把骨頭打斷三根，不把肋條踩進泥裡，他們不會覺得疼，更不會覺得……這疼，該由自己嚥下去。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他們拖時間，等靠山；鄧煙達偏不催，只把刀刃擱在案上，磨得鋥亮。
“西園君。”
鄧煙達身子略向前傾，聲音平首，像尺子量過，“我們有句老話……‘開價不怕高，談攏才見真’。”
“貴國既來求和，誠意二字，總得落在紙上。”
“至於期限？”
他頓了頓，目光穩穩落在對方臉上：“大夏國，有的是時間。”
西園寺工望喉結一動，後槽牙咬得發酸，腮幫繃緊如鐵皮。可那口氣終究沒衝出去，只沉沉壓進腹中，化作一股腥氣。
“這些條款……”他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粗陶，“東洋國絕無可能接受。”
“若硬逼我簽字……”他盯著鄧煙達，一字一頓，“不如賜我一柄武士刀，當場剖腹，倒也乾淨。”
鄧煙達眼皮都沒抬，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熱氣拂過鏡片：“西園先生記性好，該記得甲午之後那份《馬關條約》。”
“第一條便是割地……遼東半島、瀛洲島、彭湖列島，悉數劃歸東洋。”
“禮尚往來，本就是規矩。”
“如今庫葉島上殘餘駐軍，不過苟延殘喘，我方無意強令撤退。”
“但瀛洲島、琉球群島……這兩處自古屬大夏版圖，貴國佔了多年，也該物歸原主。”
“至於割讓，”他指尖點向條款第三項，“北方西島，北海道，即刻移交。”
“你們割過我們的地，今日你們來談停火，我們索回失土……這道理，站得住腳吧？”
西園寺工望剛張嘴，鄧煙達己接下去：“第二條，賠款。”
“甲午賠銀二億兩，三年清訖，利息全免……貴國當年寫得明白。”
“如今大夏國開價七十億銀元。”
“首期十億，半年內到賬；餘下六十億，分三十年償清，利率照搬《馬關條約》原文。”
他稍停半秒，看西園寺工望瞳孔驟縮，才續道：“第三條，通商。”
“當年貴國強開沙市、山城、蘇城、杭城為商埠，大夏國碼頭任你們進出。”
“如今，東洋國各港須對大夏商品零關稅放行；且須給予大夏國單方面最惠國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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