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涼意順著呼吸壓進肺裡。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季遲看著她,目光認真而深沉:“你要麼先發制人,在自己身份暴露之前主動把事情說開;要麼,你就等著她把你逼到角落。”
鬱甜沉默了很久。
診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壁裡水管流動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幾層牆在流淌。
她想起早上佟宛禾埋頭嗦粉時翹起來的辮梢,想起佟墨白站在廚房門口說“粥糊了”時微微彎起的嘴角,想起佟嘉初發那條“我只是轉達”的訊息時彆扭的語氣。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腦子裡閃過,暖融融的,像曬過一整天的棉被。
“再給我一點時間。”她說。
季遲沒有追問,點了點頭:“你決定好了告訴我。”
鬱甜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季醫生,禾禾的藥量什麼時候能再減一次?”
季遲翻開病歷本看了一眼:“下週複診如果指標穩定,可以再減四分之一。她最近的恢復情況比預想中好。”
鬱甜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家屬攙著病人慢慢走著,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規律性的軲轆聲。
鬱甜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到大廳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
外面陽光很好,門診樓前面的花壇裡開了幾叢月季,紅的粉的交織在一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站在那裡看了那叢月季很久,然後掏出手機,開啟通訊錄翻到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尾號三個八,是江唸的號碼。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介面,把手機放回口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鬱甜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動靜,她加快腳步走進去,看見佟墨白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份檔案,手裡端著杯茶,像中途回來拿東西的樣子。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鬱甜臉上停了一拍。
“你出去了?”他問。
“去了一趟醫院,跟季醫生聊了幾句。”鬱甜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他對面坐下來。
佟墨白把檔案合上放在茶几上:“聊什麼了?”
鬱甜斟酌了一下措辭:“聊了江念那邊可能有的下一步動作。季醫生說,她接下來可能會去查以前的事。”
佟墨白握著茶杯的手沒有動,但他看著鬱甜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查就查。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能查到的,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鬱甜看著他。他坐在沙發上的姿態很放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很穩,像一盞點了很久的燈,燈芯調整了方向,火苗比剛才更直了一些。
“先生,”她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