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想給花田施肥。”她說。
“我幫你。”
佟墨白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去取工具。
鬱甜站在門邊看著他彎腰從儲物間拿出鐵鏟和肥料袋的背影,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他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副手套,自己戴上了一副,把另一副遞給鬱甜。
兩個人蹲在花田邊上,一人一邊,把肥料均勻地撒在花根周圍的土裡。
佟墨白的動作生疏但認真,每撒完一處就用鏟子輕輕翻一下土。鬱甜在他旁邊做著同樣的事,兩個人的節奏慢慢協調起來,就像一隻曲子裡的兩個聲部,各自在不同位置,合在一起卻是完整的。
“墨白,”鬱甜低頭把肥料翻進土裡,“我昨天跟關俊修說,他那句話我記著。”
佟墨白手裡的鏟子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鏟子繼續翻動泥土,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哪句話?”
鬱甜把那一小片土翻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側過頭看著他:“他說他心裡覺得我這個人挺好的。我當時聽完之後沒有接話。但我要跟你說,那句話我沒有答應過。”
佟墨白的鏟子插在土裡沒有動。
他抬眼看著鬱甜,晨光從桂花樹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把那些平時不容易察覺的細微表情都照得分明。
佟墨白看著鬱甜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鏟子放下,摘了手套,用乾淨的手背輕輕蹭了一下額角沾的一點土。
“那你現在是……”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
“我現在想問問你。”鬱甜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你那天在走廊裡說早點睡,還有昨天說這件衣服好看,又跑了一段路去買一枝白玫瑰放在我窗臺上。我想問問你,你是什麼意思?”
佟墨白蹲在花田邊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把他額前的一綹頭髮吹起來又放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意思是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鬱甜蹲在他旁邊,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她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疤,在日光下安靜地伏著,淺白的一痕。
她想起十年前他抓著她的手往水龍頭底下衝的時候那急促的腳步聲,想起走廊裡隔著一步距離站著的那個夜晚,想起昨晚窗臺上那枝白玫瑰在月光下的光澤。
那些畫面像碎片一樣一片一片地浮上來,拼在一起,成了現在面前這個人蹲在花田邊上、手心裡沾著泥土的模樣。
“好。”她說。
就一個字。
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面,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越蕩越遠。
佟墨白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低下頭繼續翻土,鏟子插進泥土裡的聲音在安靜的上午顯得格外清晰。
鬱甜也低下頭繼續翻土,兩個人並排蹲在花田邊上,手套上沾著泥和草屑,身後那叢玫瑰花開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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