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振山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鬱甜笑得肚子疼，趴在桌上半天起不來。
她抬起頭的時候眼淚都笑出來了，伸手指著佟玉澤：“你真是……你怎麼……你哪怕拿張紙畫個笑臉也行啊！”
佟玉澤看他們笑，臉上更窘了，他撓了撓後腦勺，訕訕地說：“我本來想給媽媽畫幅畫的，但是畫了一半被我搞砸了，撕掉了。然後又想做點別的，但是來不及了……”
“行了行了，”佟墨白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下次補上。你媽又不會跑。”
“那可不一定。”鬱甜順嘴接了一句，接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趕緊補上，“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不跑了不跑了。”
佟墨白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點沉的什麼，但他很快也笑了，給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笑聲慢慢落下去之後，飯桌上的氣氛暖融融的，像那鍋排骨湯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鬱甜低頭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把碗放下來，手指擱在桌沿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粉色兔子貼紙翹起來的邊角。
“我有件事想說。”她開口了。
一桌人都抬起頭看她。
佟宛禾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腮幫子鼓鼓的，也仰著臉望著她。
鬱甜看著面前這一圈人——丈夫、兒女、公婆，她的家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穩下來：“我想開一間工作室，做高定服裝。”
桌子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白雨濃第一個拍了手。
“好啊！”老太太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那碟醃蘿蔔都跳了一下，“你十年前設計的那套唐裝，你忘了？現在還在我衣櫃裡掛著呢，每年入秋我都拿出來穿一次，去參加老同學聚會，人人都問我是哪個裁縫做的。我說是我兒媳婦做的，十年前做的，她們都不信，以為我是這兩年新訂的。”
鬱甜的眼眶熱了。
她看著白雨濃，看著這個曾經對她有過疑慮，如今卻毫不猶豫第一個鼓掌的老人。老太太眼角的皺紋裡藏著笑，真誠的帶著一點驕傲的笑。
“媽，那套唐裝已經十年了，版型可能過時了……“
“過時什麼過時！”白雨濃一擺手，“旗袍改良款，盤扣是你自己手工縫的，用了三天才縫完那幾對釦子。那東西不怕過時，越老越值錢。你當年要是不出那事，現在高低是個知名設計師了。”
佟振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說：“我覺得很好。現在你回來了，孩子也大了，也不用操太多心。你該有自己的事情做。人嘛，年輕的時候闖一闖，把心氣兒攢起來，老了才不後悔。”
他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清脆又溫厚。
鬱甜看著公公那張被歲月打磨得平和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家給她的東西比她想象中還要多。
她用力點了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