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盛夏，雨水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午後，一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將未央宮那重重疊疊的琉璃瓦洗刷得猶如上好的一整塊碧玉。
雨水順著飛簷上的螭首匯聚成瀑，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團團白濛濛的水霧。
稍稍壓住了這十三朝古都連日來的酷暑。
大宋西征的步伐，在過去的這幾年裡，可謂是勢如破竹。
滅金，平夏，築城塞北，通商西域，一切皆在天子的運籌帷幄之中穩步推進。
滿朝文武，乃至長安市井中的販夫走卒，皆沉浸在一種天朝上國，西海臣服的傲然之中。
然而，這世間的運數，從來不曾有過一帆風順的坦途。
當大宋的觸角越過玉門關，向著更為廣袤的西域延伸時，終於觸碰到了一頭真正蟄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
皇城司衙門，深處暗牢。
陰冷的甬道內，火把的光芒隨風搖曳，投下扭曲的暗影。
大理寺少卿兼領皇城司的周酷，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的面前，擔架上躺著一名渾身是血的漢子。
這漢子身上的皮甲多處碎裂，左臂齊根而斷。
傷口處的皮肉翻卷著，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烏黑色。
“周大人……屬下無能。”
漢子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開口，口中便溢位帶著腥味的血沫。
此人乃是皇城司派往西域，負責暗中護衛大宋商隊的密探頭目。
周酷站起身，走到擔架旁，親自端起一碗參湯，用竹勺撬開漢子的嘴，灌了進去，藉此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說清楚，高昌境內的那場伏擊，究竟是何人所為？唐萬里那支帶著百萬貫貨物的商隊，當真全軍覆沒了？”
周酷的聲音冷若冰霜，卻透著罕見的凝重。
漢子嚥下參湯，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恐懼，彷彿回想起了什麼修羅袛獄般的場景。
“回大人……不是尋常的馬匪。咱們剛過高昌國界，便在碎葉城附近的一處峽谷中遭遇了埋伏。”
漢子斷斷續續地述說著。
“足足有五千精騎！他們人馬皆披掛著厚重的黑色鐵甲，陣法森嚴，進退極有章法。更可怕的是，他們用的彎刀上餵了西域的劇毒，見血封喉……”
“黑色鐵甲？陣法森嚴？”
周酷眉頭緊鎖。
“高昌回鶻那等小邦，斷然養不起這等精銳。那些人可留下了什麼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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