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但代價也大。”阿憂喘著氣,如實道,“真氣、體力、精神,都消耗巨大。而且……”他心有餘悸地看了看木劍,“那股‘意’……太冷了,好像能帶走一切。”
“這便是寂滅。”周先生肅然道,“它代表的是終結、是虛無。你能感受到其‘冷’,說明你本心向生,這是好事。運用此力,如持雙刃神兵,傷敵亦可能傷己。三息之限,十二時辰之隔,絕非虛言,你務必牢記。”
阿憂重重點頭,將這份體驗與告誡深深刻入心底。
接下來的兩日,他每日練習一次“引劍訣”,雖然每次結束後都疲憊欲死,但操控起來漸漸熟稔,消耗與反噬也略微減輕。他對那絲寂滅劍意的感受,也從純粹的冰冷死寂中,隱隱分辨出某種更深層的、彷彿歷經無數輪迴沉澱下來的沉重與……悲傷。
這力量,並非天生邪惡。它只是太“空”,太“寂”了。
第三日,黃昏。
阿憂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兩套換洗衣物,周先生給的一些散碎銀兩和那枚“聽講令”,老陳硬塞進來的一包肉乾和麵餅,還有,用粗布仔細包裹好的“追憶劍”。
周先生將他送至鎮口老槐樹下。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此去中州青雲山脈,路途遙遠,何止萬里。”周先生看著阿憂,目光中有不捨,更有期望,“途中險山惡水,江湖風波,皆需你獨自面對。老夫能給你的,只有三句話。”
“先生請講。”
“其一,木劍之力,乃你最後底牌,非生死關頭,絕不可輕用,更不可在人前顯露天淵門所關注的‘鑰匙’特徵。”
“其二,人心險惡,甚於妖魔。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但若遇真心可交之輩,亦不可因噎廢食。”
“其三,”周先生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無論遇到什麼,記住你為何出發。‘天下第一’不是目的,而是過程。你的‘道’,在腳下,不在虛名。”
阿憂躬身,深深一揖:“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去吧。”周先生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卻有些沙啞,“莫要回頭。”
阿憂首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青牛鎮,看了一眼蒙館的方向,看了一眼老陳家的屋頂。然後,握緊肩上行囊的繫帶,轉身,大步向西而行。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獨,卻筆首如劍。
他沒有回頭。
所以沒有看見,鎮口老槐樹後,周先生悄然拭去眼角的一點溼意,也沒有看見,蒙館屋頂上,不知何時醒來、強行支撐著來到此處的趙瘸子,靠在煙囪旁,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那張疤痕縱橫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
“小子……一定要……活著走到啊……”
夜色,終於完全吞沒了少年的身影。
道路,在他腳下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而危險,也如期而至。
就在阿憂離開青牛鎮三十里,進入一段荒僻山道時,前方路中央,一塊看似隨意滾落的巨石,攔住了去路。
山道兩旁,枯草微動。
阿憂停下腳步,手,悄然按上了腰間粗布包裹的木劍柄。
山風驟急,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也帶來了陰影中,毫不掩飾的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