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是被一陣清冽的草木香氣喚醒的。
那氣味不像是山林間隨便什麼野花野草能散發出來的清冷味,帶著一絲極淡的苦澀。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陌生的穹頂,淺色的木質天花板,木紋細膩均勻,泛著溫潤的光澤。
身下鋪的也不是獸皮,而是一層輕軟得不可思議的織物,像雲朵一樣託著她的身體,讓她整個人陷在其中,渾身的痠痛都被這股柔軟吸走了大半。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發現手掌上那道擦傷己經消失了,皮膚光滑如初。
“醒了?”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清潤低沉,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長寧側過頭,看到一個人坐在床邊的木椅上。
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料子在日光下泛著隱隱的流光,一頭墨髮沒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側。
他的五官極為精緻,眉目疏淡,鼻樑挺首,唇色偏淺,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清俊少年。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指尖,目光淡漠而從容。
長寧張了張嘴,想說“你是誰”,又想說“這是哪裡”,話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等等!
我是誰?
她用手捶打在腦袋上,腦中一片轟鳴聲,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絔清晏看著床上這個小東西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後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從驚恐變成空白,最後整個人像宕機了一樣首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他看她表情如此豐富,覺得挺有意思。
今天是他成功晉級六階的第七日,剛將結界加固好,族人就慌慌張張地抬了一個東西進來。
準確地說,是抬了一個看不出人形的醜東西。
一個全身糊滿了泥土和枯葉,臉腫得像個發酵過頭的麵糰,皮膚上佈滿了蜂蟲叮咬後的紅腫,額角還有一個撞在石頭上的血窟窿,呼吸微弱得隨時會斷的醜東西。
饒是絔清晏見多識廣,第一眼也沒認出這是個什麼物種。
“大長老,我們在南坡撿到的,好像是個雌性。”
絔清晏放下手裡正在調配的飼料,走近端詳了片刻。
但從身形和衣著來看,確實是一個雌性,而且是一個不屬於風骨嶺、不屬於靈鹿族的外族雌性。
他的眉頭微微挑起,不是驚訝於她的傷勢,而是困惑於她的存在。
他很清楚結界沒有破。
無論是剛升到六階還是之前五階的時候,風骨嶺的結界都從未出現過任何紕漏。
這道屏障是他親手佈下的,任何帶有獸族血統的生靈都無法穿過,無論是五階巔峰的首領還是剛出生的凡種幼崽,一視同仁。
可為什麼偏偏漏了這麼個東西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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