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攥著手包的手終於鬆開，真皮座椅上留下的褶皺卻還橫在那裡。
她盯著被自己弄亂的皮面，喉嚨發緊，“爺爺教訓得對，可傅庭洲防得滴水不漏，江黎也從頭到尾都沒給我留機會，今天別說進總裁辦，我連那份簡歷都沒遞出去。”
沈老爺子閉著眼，掌心裡的星月菩提繞過一顆，車廂裡只剩珠子相碰的細響。
“遞不進去，就別急著遞，門口站不住的人，才會一心想著硬闖。”
沈安側過臉，“可傅家前廳都容不下我，我以後怎麼接近傅氏，怎麼替家裡找路？”
沈老爺子的手停在膝頭，眼皮掀開半寸，“你真以為我願意帶著你去傅家，看一個小輩的臉色？”
沈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接話。
沈老爺子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嗓音帶著多年風雨留下的沙意。
“你父親和你哥在澳門輸掉的，從來都不只是幾筆賭債，他們為了堵住虧空，動了不該動的流水，賬上留下的口子，足夠讓他們把餘生都交代進去。”
沈安手裡的包滑到腿邊，她抓住帶子，“不是己經找人處理過了嗎，爸爸說那些賬沒人查得出來。”
沈老爺子扯了下嘴角，“他若真有這個本事，沈家何至於被蘇清荷牽著走，她手裡攥著那些東西，只需要遞出去一份，你父親和你哥就再也別想回來。”
沈安想起蘇清荷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方卻連坐都懶得坐，只說了一句：沈家要活，便拿傅家的東西來換。
她抬起頭，“她究竟要什麼，蘇家有錢有產業，為什麼盯著傅氏不放？”
沈老爺子搖頭，“誰知道呢？但只要能找到撬開傅氏的縫，她就答應替沈家填窟窿，也答應讓你父親和哥哥脫身。”
沈安攥住裙襬，“她把我當什麼，擺在傅庭洲面前的一件擺設？”
沈老爺子轉過頭，渾濁的眼裡沒多少溫度，“你若只會把自己當擺設，那就只能被人擺佈，安，沈家如今沒有資格挑路走。”
沈安咬住唇角，“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江黎今天己經把話說絕了，傅庭洲連正眼都沒給我。”
沈老爺子重新合上眼，“明天去傅氏投簡歷，走正常流程，別再把總裁辦掛在嘴邊，你是去上班，不是去給誰添茶倒水。”
沈安眉頭擰起，“讓我從普通崗位做起？我在倫敦讀了那麼多年書，拿著投行的實習證明，回國卻要和那些應屆生一起排隊？”
沈老爺子的柺杖在腳邊點了一下，“名校的文憑不能替你救人，傅氏的核心賬目碰不到，就先把能碰賬的人記下來，哪些專案總有人避著不談，哪條業務線換人太勤，邊角里藏的東西，往比檯面上更多。”
沈安垂下眼，胸口堵著一團氣，“我明白，我會進去，也會把蘇清荷想要的東西找出來。”
沈老爺子捻著佛珠，語氣沉了幾分，“記住，別再去招惹江黎，你今天那點心思，她看得比你以為的更透。”
沈安不服，“她靠著傅庭洲坐穩傅太太的位置，難道還真能管住所有人？”
沈老爺子沒有看她，“你若連她都繞不過去，傅庭洲那道門，你連門檻都摸不著，先辦正事，別為了那點不甘心把沈家最後的退路也賠進去。”
沈安望著車窗裡自己的倒影，妝容仍舊精緻，眼尾卻壓不住疲態。
她把手包抱回懷裡，低低應了一聲，“我不會再失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