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村子,天高雲淡。
蘇炎蹲在老槐樹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看著井臺邊趙嬸和張嬸又在吵架。今天的話題是王寡婦——不,現在不能叫王寡婦了,她兒子和女兒從城裡回來,要接她去享福。
“聽說了嗎?王寡婦家的老大在城裡當了大老闆,專門開車回來接他媽!”趙嬸端著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可不是嘛,那車停在村口,黑亮黑亮的,比王局長那輛還氣派!”張嬸放下手裡的衣服,“她那個閨女也回來了,穿得可洋氣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劉嬸端著粥碗走出來:“人家孩子有出息,當媽的有福氣。”
“可不是。”趙嬸嘆了口氣,“我家那兩個,什麼時候能有這出息?”
蘇炎從樹上探出頭,看見王寡婦家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正從後備箱往外搬東西,旁邊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體面的衣裳,扶著王寡婦的胳膊。
王寡婦今年六十多了,老伴走了好多年,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大。兒子上了大學拋下鐵飯碗去在外地做生意,女兒嫁到了省城,平時也很少回來。村裡人背地裡都說她“命苦”,現在好了,兒女來接她去城裡享福了。她是一個軍屬,家裡男人因為戰爭上了前線,兒女也爭氣。落葉歸根,她其實不想離開村裡,但是沒辦法,兒女自從聽說她上次跌倒幸虧李嬸和趙嬸來找她去摘蘑菇才看見,兒子怕她再次跌倒沒人看見就危險了,商量著讓她到城裡養老,好方便自己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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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炎小麻雀從樹上飛下來,變回人形,走到王寡婦家門口。
“王嬸,恭喜啊!兒子閨女來接您了!”蘇木開心的說道。
王寡婦轉過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臉和藹說道:“蘇記者,你來了。來來來,快進屋坐,別客氣。”
蘇炎跟著進了院子。王寡婦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一叢菊花,金燦燦的,開得正旺,生機勃勃的樣子。
“媽,您那些罈罈罐罐就別帶了,城裡什麼都有。”女兒一邊收拾一邊說。她覺得太麻煩了。
“那可不行,這罈子我用了幾十年了,醃的鹹菜你們小時候都愛吃。”王寡婦抱著一個罈子不撒手。
兒子嘆了口氣:“行行行,帶上帶上。您還有什麼要帶的?”他知道母親不捨得那些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也知道那是母親對他們深沉的愛。
王寡婦在屋裡轉了一圈,她一隻枯瘦的手拿起這個,另一隻又放下那個,她滿眼不捨的看著住了幾十年的老屋,最後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那個醃菜罈子、還有牆上掛著的一張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軍裝,笑著,那是她那個早逝的丈夫,她沒有對不起他們,把孩子們都培養成才了。
蘇炎看著那張照片,沒有說話。那是王寡婦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年了,而王寡婦含辛茹苦養大兩個兒女,如今苦盡甘來要進城裡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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