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用了兩天,把林家的故事寫完了。它寫了林長民的奔走與犧牲,寫了林覺的《與妻書》與從容就義,寫了林遠的駕機撞敵與二十五歲的青春,寫了林先生的病榻堅守與“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完”。它把這些文字放在一起,像拼一幅畫。畫裡有父親、堂叔、弟弟、女兒。他們在不同的時空裡,做著不同的事,但他們有一根線連在一起——那根線,叫“家國”。蘇炎把稿紙裝進信封,寄給了省報的編輯。然後它回到村裡,繼續過它的日子。
井臺邊的早晨,劉嬸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她今天來洗衣服了,膝蓋上還貼著創可貼,但走路己經不瘸了。趙嬸端著盆走過來。“劉嬸,腿好了?”“好了。”劉嬸笑了笑,“就是還有點疼。”“那你別洗了,我幫你洗。”趙嬸蹲下來,把劉嬸盆裡的衣服撈過來。“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劉嬸搶回去。張嬸在旁邊擇菜。“劉嬸,你那天說的那個司機,後來還聯絡你沒有?”“沒有。”劉嬸搖了搖頭,“五百塊錢,夠不夠也就那樣了。”李嬸從家裡走出來,端著一碗粥。“劉嬸,你以後騎車小心點。拐彎多看看,彆著急。”“知道了。”劉嬸低下頭,搓著衣服。蘇炎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它想起林覺。他赴死之前,給妻子寫信。他說,你要好好活著,你要再嫁,你要幸福。他不是不想活著,他是不能活著。因為有人需要他去死。而劉嬸,她可以活著。她可以繼續騎車,繼續拐彎,繼續抱怨。她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積分+3,日常情感採集。當前積分3807點。】
文章發表後的第三天,蘇炎收到了省報編輯的電話。“蘇記者,你的文章反響很大。”編輯的聲音裡帶著激動,“很多讀者打電話來,說看了之後哭了。有一個讀者說,她以前不知道林覺的《與妻書》,看了你的文章之後,專門去查了全文。她說她讀了一遍哭一遍。”蘇炎握著聽筒,沉默了一會兒。“編輯,幫我說謝謝。”“還有一個讀者,他說他是空軍退伍軍人。他說他每次執行任務之前,都會想起林遠。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駕機撞敵。他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活著?”蘇炎的喉嚨有點緊。“編輯,那個退伍軍人的聯絡方式能給我嗎?”“行,我發給你。”【積分+12,傳播效應採集。當前積分3819點。】
掛了電話,蘇炎從老屋的院子裡走出來,去了井臺邊。趙嬸、張嬸、劉嬸、李嬸都在。西個人正蹲在井臺邊洗衣服,旁邊還放著一份省報——趙嬸從鎮上帶回來的,上面有蘇炎的文章。“蘇記者,你寫的那個林覺,我看了。”趙嬸抬起頭,“哭死我了。他給他老婆寫那封信,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張嬸擦了擦眼睛。“那個林遠,二十五歲,比我兒子還小。他駕著飛機撞過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媽?”“想了。”蘇炎說,“但他更想的是,不能讓敵人的飛機炸咱們的老百姓。”劉嬸沒有說話。她低著頭,搓著衣服。蘇炎注意到,她的眼眶紅了。“劉嬸,您怎麼了?”蘇炎問。劉嬸抬起頭,吸了吸鼻子。“沒事。我就是覺得,人家那麼年輕就死了,我還為五百塊錢跟人家吵了一天。我……我有點不好意思。”
井臺邊安靜了一會兒。趙嬸拍了拍劉嬸的肩膀。“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心疼那五百塊錢。”“不是錢的事。”劉嬸搖了搖頭,“我是覺得,我太計較了。人家計較的是國家,我計較的是五百塊錢。我……”她說不出下去了。蘇炎蹲在旁邊,看著劉嬸。它知道,劉嬸不是在後悔那五百塊錢。她是在後悔,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我能為國家做什麼”。她想的都是“別人應該為我做什麼”。【積分+8,劉嬸反思採集。當前積分3827點。】
下午的時候,王局長又來了。這次他沒騎毛驢,開了一輛舊警車,帶著那兩個年輕民警。“蘇記者!”王局長從車上下來,“老領導在家嗎?”“在。”兩個人往老村長家走去。王局長手裡拿著一份省報,正是蘇炎寫林家的那一期。“蘇記者,你這篇文章寫得好。”王局長把報紙遞給蘇炎,“老陳看了,哭了。他說他追了那麼多案子,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家族,滿門忠烈。”蘇炎接過報紙。“王局長,案子有進展嗎?”“你是說盜竊案?”王局長搖了搖頭,“還在查。那幾個賊流竄作案,不好抓。但我們己經有了線索,應該快了。”兩個人走進老村長家。老村長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王局長進來,往屋裡讓。“小五子,坐。喝口茶。”王局長坐下來,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老領導,我今天來,一是為盜竊案的事,二是為蘇記者的文章。”老村長看了蘇炎一眼。“那文章我看了。寫得好。林家那一門,忠烈。”蘇炎沒有說話。它坐在旁邊,聽著老村長和王局長聊林家的故事。老村長說,他年輕的時候讀過《與妻書》,讀一遍哭一遍。王局長說,他在警校的時候,教官用林遠的故事激勵他們——“你們怕死?人家二十五歲就死了。你們有什麼理由不好好幹?”蘇炎聽著這些話,心裡暖洋洋的。它知道,林家的故事,被記住了。那些死去的人,在活著的人心裡,又活了一次。【積分+5,村長王局長互動採集。當前積分3832點。】
晚上,蘇炎從老屋的院子裡飛起來,變回麻雀,飛到楊先富家。楊先富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張泛黃的報紙。他看見蘇炎落在床頭的櫃子上,放下報紙,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小麻雀,你來了。”蘇炎嘰嘰喳喳叫了兩聲。“我今天看了你的文章。”楊先富說,“林覺、林遠、林長民、林先生。一家子,都是好人。”蘇炎又叫了兩聲。楊先富沉默了一會兒。“小麻雀,你說他們要是活著,現在會是什麼樣?”蘇炎不知道。它叫了兩聲,輕輕的,像在說“不知道”。“林覺要是活著,該一百多歲了。他的孩子也該七八十了。”楊先富閉上眼睛,“林遠要是活著,也該九十多了。他會有孫子,有重孫子。他會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跟孫子講他當年開飛機的故事。但他們沒有活著。他們死了。死在最好的年紀。”蘇炎蹲在他的枕頭邊,安靜地聽著。“小麻雀,你說王師長在那邊,能看見他們嗎?”蘇炎叫了三聲。像在說“能”。楊先富笑了。“那就好。讓他們在一起,不孤單。王師長是紅軍,林覺是革命黨,林遠是空軍,他們都是為這個國家死的。他們在一起,不會吵架的。”
蘇炎陪了楊先富一會兒,然後飛走了。它飛過井臺,飛過泡桐樹,飛過整個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飛回老屋的院子裡,變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鋪開稿紙,寫了林家的最後一篇文章。它寫道:“林覺死了。他死的時候二十西歲。他的妻子陳意映,收到他的信,哭得死去活來。後來她改嫁了。她沒有辜負林覺的囑託。她好好活著,替林覺看著這個世界。林遠死了。他死的時候二十五歲。他的母親,不知道他的飛機撞向了敵人。她只知道,兒子沒有回來。她等了他一輩子。林長民死了。他死的時候五十多歲。他的女兒林先生,後來成了著名的建築學家。她設計了國徽,設計了人民英雄紀念碑。人民英雄紀念碑上,刻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那裡面,有她的父親,她的堂叔,她的弟弟。林先生也死了。她死的時候五十一歲。她走的那天,她的丈夫梁先生哭了。他說,‘我失去了我的妻子,國家失去了一個建築學家。’這個家族,滿門忠烈。他們沒有說‘你讓我’,他們都說‘我去了’。劉嬸今天說,她覺得自己太計較了。她計較的是五百塊錢,人家計較的是國家。劉嬸沒有錯。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的計較,是人之常情。但那些英雄的不計較,是國之脊樑。我們記住他們。不是為了讓他們活過來,是為了讓我們自己——活得更像一個人。”【積分+10,撰稿情感投入。當前積分3842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