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花了一上午,把汪老早年經歷那段整理完。
“1944年5月,汪宏昌正式加入了新四軍,編入新四軍第九縱隊。”老陳的字在那幾頁裡忽然端正起來,像在用力記住每一個字。
他翻到一張手繪的作戰地圖影印件,是汪老後來憑記憶畫的。一條彎彎曲曲的河,幾座禿山,標註著“敵據點”“我軍陣地”“偵察排往返路線”。地圖邊上老陳記了一段原話:
“打鬼子,那是要真刀真槍地幹。我們連打的是游擊戰,白天藏,晚上摸。有一次要端掉鬼子一個炮樓,我們摸黑走了二十多里,趴在田埂上等訊號。炮樓上的探照燈轉來轉去,光柱掃過我們的頭頂,離頭髮只有一拃。趴了整整四個小時,訊號彈起來了。班長喊‘衝’,我們爬起來就跑。子彈從耳邊飛過去,嗡嗡的。我前面的戰友倒下了,我顧不上他,繼續跑。跑到了炮樓底下,扔手榴彈。炸了。”
蘇炎把這段讀了兩遍。倒下了,顧不上。不是不在乎,是不能停。停了,更多人會倒下。他只能往前跑。
【積分+8,參軍細節採集。當前積分5179點。】
老陳在另一頁上記了一段原話。
“問:‘你第一次上戰場不怕嗎?’汪老:‘怕。怕也得去。我不去,誰去?退?退到哪?退到家裡,鬼子跟到家裡。退不下去了。那就不退了。’”
蘇炎把這幾個字抄在了稿紙上。“退不下去了。那就不退了。”老家在身後,爹孃在身後,退到最後,就是家沒了。所以他去了。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積分+8,參軍心理採集。當前積分5187點。】
另一頁上,老陳寫了抗戰勝利後汪老回鄉探親的事。那是他參軍快第五個年頭,穿著一身舊軍裝,站在村口不敢進。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底下賣豆腐腦的老漢還在,只是更老了。他站在那棵樹下,看著自己從小走的那條土路,腳底的黃土地讓他覺得陌生又熟悉。村裡比他離家時更蕭條了些,他怕娘認不得他。他娘老眼昏花,上下打量了這個黑瘦軍人半天,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臉上那道疤。疤從左眉梢斜下來,摸上去像一條肉稜。她問:“宏子?”他跪下喊了一聲“娘”,他老孃哽咽著說:“平安回來就好。”儘管傷痕累累的又疲倦,倆人在當院哭了大半個下午。
蘇炎把手背蓋在眼睛上,良久沒出聲。他想起王寡婦從城裡回到村口踩青石板那個下午她回來了,楊先富走到泡桐樹下燒紙錢的那些黃昏。他們都回來了。有些人沒回來。每年清明,有人在村口燒紙,那紙灰飄起來,不知飄到哪。也許飄到鴨綠江那邊了,也許飄到長津湖的雪地裡。也許飄像了異國他鄉,英雄回鄉,就別走了,留下來看你們自己打下的盛世中華。
【積分+6,回鄉探親採集。當前積分5193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