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村子,蟬鳴聲一陣接一陣,聒噪得人心煩。蘇炎從老屋的窗戶飛出去,落在老槐樹上,抖了抖翅膀。井臺邊的桃樹結了青澀的小桃子,趙嬸踮著腳尖夠了一個,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張嬸抱著平安從屋裡走出來,平安穿得單薄,小手抓著一把狗尾巴草,往嘴裡塞,張嬸趕緊掏出來。
“不許吃,髒。”張嬸把狗尾巴草扔了,從兜裡掏出一塊磨牙棒塞給平安。平安不哭了,啃得滿臉渣,口水滴在張嬸新換的夾襖上。張嬸低頭看了一眼,沒躲。
趙嬸端著一盆水從灶房出來,往井臺邊走,水花濺了一地。大毛蹲在牆角用樹枝畫圈圈,二毛蹲在旁邊看。趙嬸罵了一句“作業寫完了嗎”,大毛頭也不抬:“寫完了!”趙嬸走過去一看,作業本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雖然比以前好了些,但趙嬸還是拍了他一下:“這字還是醜!重寫!”大毛不情不願地拿起鉛筆,一筆一劃地寫。珍珍蹲在柿子樹下踢毽子,那根破毽子還在她腳上蹦躂,銅錢底座被磨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光。妞妞在旁邊數數,“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蘇炎蹲在柿子樹下,看著這些孩子。他們不知道,六年前的今天,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幾個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替他們擋在了國門外面。那些年輕人,有的才十九歲,有的還沒見過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他們沒有退縮,沒有後退,沒有猶豫。
【積分+5,日常採集。當前積分5764點。】
正想著,電話響了。蘇炎走到老村長家,拿起聽筒。
“蘇記者,是我。”那頭是王局長的聲音。他的聲音比平時沉,像是壓著什麼很重的東西。“你這兩天有沒有看新聞?”
“看了。”
“加勒萬河谷,六週年了。”王局長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措辭。“那四個孩子,陳紅軍、陳祥榕、肖思遠、王焯冉。六年前,他們用身體守住了國門。你寫寫他們吧。讓村裡那些孩子知道,他們能在井臺邊追貓、踢毽子、被趙嬸罵——不是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這麼安全,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把危險擋在了門外。”
蘇炎的手指緊了一下。“王局長,材料呢?”
“我讓小陳送過去。你等一等。”
【積分+5,王局長引入。當前積分5769點。】
掛了電話,蘇炎站在堂屋裡。窗外趙嬸又開始罵大毛了,大毛在哭,二毛在笑。珍珍踢完毽子,妞妞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回家。平安被張嬸抱著,念芸在推車裡睡著了。一切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知道,六年前的今天,喀喇崑崙高原的冰河裡,有人用體溫焐熱了冰冷的界碑。那些人的名字,不應該被忘記。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那行字——“他們和你一樣大。你坐在教室裡的時候,他們在雪山上。你睡覺的時候,他們在站崗。你抱怨作業太多的時候,他們用身體擋住了鋼管和石塊。他們不會抱怨。他們再也沒有機會抱怨了。”
【積分+3,反思。當前積分5772點。】
傍晚,老莊拄著柺杖從巷子裡走出來,在石墩上坐下。他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山。蘇炎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老莊,你知道加勒萬河谷嗎?”
老莊吐出一口煙。“知道。四個年輕人,守住了國門。一個19歲,一個24歲,一個24歲,一個33歲。他們回不來了。但他們守住了。一寸都沒少。”
蘇炎問老莊:“老莊,你見過雪山嗎?”
老莊沉默了一會兒。“見過。年輕的時候,在西北當過兵。那地方,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晚上站崗,手凍得握不住槍。但你不能鬆手。鬆了,國門就開了。”
他把煙掐滅,菸頭在鞋底上摁了摁,揣進兜裡。“那四個孩子,比我當年更冷。他們面對的不是風,是敵人。他們不退,是因為退了就沒有退路了。後面是祖國,是咱們這些人。他們不能讓咱們退。”
蘇炎把老莊的話記在筆記本上。“後面是祖國,是咱們這些人。他們不能讓咱們退。”
【積分+5,老莊對話。當前積分5777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