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的燈被調暗了一檔。
蘇炎把逐雲那副跳脫的架子收起來,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在指尖慢慢轉著。他側過頭,看見李明翰正靠在對面的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整理思路。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先開口了:“師兄,這種元神入侵準備奪舍的情況,有沒有什麼古籍提過怎麼處理?”李明翰睜開眼,像是等他這句話等了有一陣了。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泛黃的舊冊子,放在桌上,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出書名了:“以前在北洲一箇舊書攤上收的殘卷,裡面有一段剛好講到類似的情況——元神碎片寄生、鱗片蔓延、宿主神識逐步被替換。但它是殘卷,後面缺了幾頁,只有前半部分講了病理和藥材配伍,沒有寫完完整的治法。”
蘇炎接過那捲冊子。紙頁已經發脆了,邊緣有些捲曲,好在他動作輕。冊子裡有一頁畫著一隻巨蟹的輪廓,墨跡已經褪了大半,但能看出它身體表面的紋路和甲殼的分佈。旁邊用小字寫了一段批註,字跡偏細:“巨蟹元神碎片,性陰寒,附於宿主靈脈之中,逐日擴散。若擴散至心脈,則神魂盡失。”蘇炎把那段批註反覆看了兩遍,合上冊子:“它只說了不能讓它擴散到心脈,但沒有說該怎麼阻止它擴散。”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腦海深處有一處記憶忽然被碰了一下:“沙漠巨蟹的天敵——沙漠之鷹。我在一本地方誌裡讀到過,沙漠之鷹能在沙漠巨蟹的甲殼縫隙裡啄食它的要害,是天敵關係。如果沙漠之鷹的內丹入藥,應該能剋制那層元神碎片。”李明翰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否定:“以毒攻毒,殘卷裡確實提過這種思路——用一種與之屬性相剋的藥引,把殘魂從宿主體內‘逼’出來。不過沙漠之鷹的內丹也帶毒性,控制不當可能會損傷宿主自己的元神。”
蘇炎把那捲殘冊放在桌上:“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那層鱗片已經蔓延到手臂了,如果繼續拖延,最多再撐三天。我明天去跟朱管家說,讓他派人去獵一隻沙漠之鷹回來取內丹。他應該知道去哪裡找。府裡的護衛數量不少,修為在金丹期以上的也有,只要告訴他們位置和習性,應該能在兩天之內拿到。”
李明翰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把整條方案的各個節點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確認每一處介面都是合的:“那就這樣安排。明天你跟朱管家說這件事的時候,用逐雲的語氣說——說得嚴重一些,讓他覺得這是最後一條路,不做就會出事。”蘇炎點頭:“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蘇炎在偏廳找到了朱管家。他叼著一根新的乾草莖,還是那副不太正經的逐雲式做派:“管家大叔,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少城主那情況,靠清心琉璃盞只能穩住,不能根除。我還需要一味藥引才能把那些元神碎片徹底逼出來——沙漠之鷹的內丹。得新鮮的,不能是陳貨,越新鮮越好,最好是三日之內取的。”朱管家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沙漠之鷹?那東西不好獵。它飛得高,脾氣暴,爪子帶毒,一般修士近不了身。”
蘇炎把草莖從嘴角拿下來,換了一副認真的口氣:“管家大叔,我知道不好獵。但你家少城主的狀況你也看到了,鱗片已經到手臂了。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最多再撐三天。到時候就算你拿一百顆沙漠之鷹內丹來也救不回來了。你們府上金丹期以上的護衛不少吧?告訴他們沙漠之鷹的習性和弱點——它怕火,傍晚時分會在水源附近落下來飲水,那時候是唯一能靠近它的時機。只要安排得當,兩天之內應該能拿到。”
朱管家站在廊下,像是在掂量他這幾句話的分量。他沉默片刻之後,朝蘇炎拱了拱手:“我這就去安排人手。仙長費心了。”他轉身快步穿過院子,那背影在走廊拐角處一閃,像一扇被推開後又迅速合攏的舊門扉。蘇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在心裡把這個期限又默唸了一遍。他轉身走回客房時,李明翰正站在窗邊看著院子外面那棵老桂樹的樹冠。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他把人派出去了?”
蘇炎在桌邊坐下:“派出去了。說兩天之內能拿到。”
【系統:宿主,你方才那段逐雲式表演狀態線上,既維持了你跳脫但不失分量的形象,又讓朱管家意識到事情的緊迫程度。那個‘三天’的期限給得合適,剛好踩在對方願意傾盡人手去搏一把的心理線上。如果沒有意外,沙漠之鷹的內丹明天晚上應該就能送到城主府。到時候以毒攻毒的方案能不能成,就看你對藥性的掌控了。當前積分842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