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是第二幕那段抒情慢板的頭兩句。寫戰地護士夜裡守著傷員時唱的，嗓音要柔，貼合她的嗓子，氣音要穩，尾音要拖得又輕又遠。
程明月在旁邊望著，不自覺手都攥出了汗。
“山高月小照寒營，燈下細數傷痕聲......”
整個排練室安靜下來，只有蘇顏的唱詞聲，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聲音不大，但溫潤、沉靜、半點兒聽不出氣亂心慌，穩得很！
張團長只聽兩句，眼睛噌地就亮了。
尾音落下去的時候顫了顫，氣息穩穩地停住了。
程明月倒吸口氣，驚愕地捂住嘴。老天爺！蘇顏的嗓音比她好聽多了！
張團長張了張嘴，趕忙朝旁邊負責樂器伴奏的幾個同志擺擺手，“鼓點敲起來啊！給她點兒節奏！快快！蘇顏，你繼續唱，你把三段兒都唱了！注意那個情緒，情緒要上來！”
排練室裡靜了幾秒，其他人神色各異，都不說話了。
蘇顏環視一眼，見樂器伴奏的同志們己經準備就緒，嚥了下唾沫，重新站首了，架起手勢。
這回，她從第一段唱。
別說，上臺演戲這件事，還有點子意思，伴奏一來，蘇顏覺得整個人都輕巧了。
張團長在前面給她要情緒，引導她，她就給情緒，給表情。
張團長要節奏，她就給節奏，踩拍子。
旁邊圍觀的幾個同志低聲交談，不時看一眼不斷調整貼合角色的蘇顏，神情從質疑慢慢變得有了光亮。
“好傢伙，有些事要是有天賦，的確是自帶靈性，不需要費多大力的。”服裝組的章姐跟身邊的女同志悄聲耳語，嘖嘖搖頭。
啥叫天賦？
她們這幫人登了這麼多年臺，是天賦還是後天努力，還能看不出來麼？
江瑩楹也聽見了她們的議論聲。
她站在一旁，抱臂的姿勢沒變，眼裡等著看熱鬧的笑意卻己經消失，只剩下層沉沉鬱色鋪開，首首盯著中央的蘇顏。
這個穿碎花襯衫的鄉下土包子，一張嘴，周身氣場都變了，一束陽光照在蘇顏臉上，把她天生麗質的眉眼輪廓照得分明。
江瑩楹咬牙，指尖在臂彎上輕輕叩了兩下，眼底神色漸漸複雜起來，驚訝、意外、不願意承認卻又刮目相看的糾結和認可。
——蘇顏，你倒是真有兩把刷子。
這時，蘇顏唱完了，放下手勢洩了氣，看起來毫不費力的樣子，站在那兒聲音清甜問張團長。
“團長，我臺步還沒太記清楚。我替我嫂子，行麼？”
排練室裡安靜一瞬。
張團長猛地一拍大腿，嗓門都亮堂了：“行！那可太行了！程明月，你趕緊回去把她教會！”
程明月也很高興，連忙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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