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冬日缺柴,城外枯木草料己經被回鶻遊騎控制,若沒有糧草與柴薪,城中兩個月後便會自行崩潰。”
軍議室安靜下來,門外不斷傳來石磚落入牆體的沉悶聲響。
洛桑吉布看著林墨,無法確定眼前這個年輕唐將是否願意救一座吐蕃控制的城池。
龜茲城外,兩國軍隊剛經歷一場十萬人規模的血戰,尚綺心兒與赤聶贊都倒在唐軍手中,高昌守軍的甲冑上同樣沾著唐軍的血。
他家將軍願意牽制回鶻,源於回鶻人曾經在北庭與西州大肆劫掠,城中將士都清楚,一旦開啟城門,吐蕃軍可能保住性命,城內百姓與糧倉卻會被各部騎兵瓜分。
可唐軍是否可信,誰也無法保證。
林墨沒有馬上回應書信,先命人送來三碗熱粥、一盤肉乾和幾張粟米餅。
洛桑吉布低頭看著碗中濃稠粟米,熱氣撲在臉上,乾裂嘴唇動了幾次,卻沒有伸手。
陳忠國抬眼說道:“讓你吃便吃,安西軍若想殺你,用不著在粥裡費工夫,外頭任何一個弩手都能把你射穿。”
洛桑吉布緩緩端起陶碗,先喝了一小口,隨後再也壓不住腹中飢餓,低頭大口吞嚥,滾熱米粒燙得喉嚨發疼也沒有停下。
兩個隨從看見他吃完,才跟著端起各自的碗,屋內很快只剩吞嚥聲和陶勺碰撞碗沿的輕響。
洛桑吉布放下空碗,抬手擦去鬍鬚上的米粒,神情中的防備少了幾分。
“我家將軍說,大唐和吐蕃是多年死敵,龜茲城外倒下的人尚未埋盡,可回鶻人比唐軍更不可信。”
“唐軍攻城以後會登記百姓、恢復田地,回鶻各部進入城池只認牲口、女人和糧食,高昌若必須選擇一方,我家將軍願意替安西軍擋住回鶻前鋒。”
陳忠國冷聲問道:“你家將軍口中的替安西軍擋敵,究竟是守大唐故城,還是想讓我們供養高昌的吐蕃軍?”
洛桑吉布迎著他的目光回答:“高昌眼下仍掛吐蕃旗,我不會在唐軍營中說謊,我家將軍希望活下去,也想保全城內軍民。”
“安西軍若只想讓高昌守軍與回鶻人耗盡,等雙方兩敗俱傷再進城收取土地,這場合作不會有結果。”
陳忠國手掌壓在案邊,正要開口,林墨率先將高昌書信摺好。
“糧草和柴薪可以給,高昌守軍必須答應三件事。”
“第一,關閉西門,任何回鶻軍隊不得進城;第二,釋放城內所有被扣押的漢人,禁止徵作守城肉障;第三,高昌城一旦撐不住,必須先通知銀山關,安西軍會接應城內百姓和願意放下武器的守軍。”
洛桑吉布眼裡透出意外,追問道:“你們真能把糧食送進高昌?”
林墨指向北牆下方的山腹甬道。
“銀山關到高昌舊官道仍能通行,小股運糧隊容易被回鶻騎兵截住,我會從兩側山地開闢隱蔽驛路,先送一千石糧和兩千捆柴薪過去。”
“回去告訴你家將軍,唐軍供糧以後,高昌城門若向回鶻開啟,我會親自率軍攻城,到時便沒有第二次談條件的機會。”
洛桑吉布沒有因威脅動怒,他低頭思索許久,鄭重叉手。
“這三條,我會一字不漏地帶回去,我家將軍若答應,會在高昌西城樓掛三盞紅燈,銀山關派去的人看見燈火便可接近舊渠。”
林墨讓書記將約定寫成兩份文書,一份交給密使,一份加蓋安西軍印留檔,隨後命人備好六匹戰馬、十日干糧和三套乾淨皮襖。
文書寫到一半,林墨忽然抬頭問道:“交河城距離高昌不遠,兩城共同扼守西州,高昌守軍既然願意合作,交河城是什麼態度,你家將軍能替他們做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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