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襲古趕到于闐時，城南墓地的新土還沒有乾透。
他帶著二十名親騎進入都督府，甲冑上落滿一路風沙。
正堂外，幾名于闐文吏站在臺階下等候，身後擺著戶籍、田冊和各鎮駐軍名冊。
趙破虜抱著胳膊站在門前。
“楊大都督，架子夠大。大都護在於闐等了你三日，你才趕到。”
楊襲古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親兵。
“俱毗羅城防交接需要時間。新來的折衝都尉連五處水門都認不全，我若首接離城，出了事算誰的？”
趙破虜撇了撇嘴：“當了大都督，說話果然不一樣。”
楊襲古沒有理會化身檸檬精的趙破虜，在門外理了理甲冑後便走進正堂。
郭昕坐在案後，林墨站在輿圖旁，案上放著于闐大都督的任命書，旁邊擺著官印、魚符和一柄新制破陣劍。
楊襲古走到堂中，單膝跪地。
“末將楊襲古，拜見大都護。”
郭昕抬手示意。
“起來接印。”
楊襲古佈滿老繭的雙手托起官印。
西十多年前，他還是跟在父親身後跑腿的少年。于闐、焉耆、疏勒這些名字，每天都會出現在安西軍的公文裡，後來一座座城池斷了訊息，朝廷的冊命也再沒有越過河西。
他從隊正熬到校尉，又從校尉守成白髮。
如今于闐重新落入安西軍手裡。
郭昕看著他，叮囑道：“于闐王城留兩千正卒，坎城、固城、吉良各五百，葦關與外圍戍堡合計一千五百。降卒與附庸軍暫歸你節制，三月內完成甄別。”
“末將領命。”
“各族百姓按戶分田，軍屯與民屯分冊登記。原有水渠不能讓大族私佔。胡漢訴訟皆以唐律為本，涉及婚俗、牧場和部落糾紛，可酌情參照本地舊例。”
楊襲古將每句話都記下。
郭昕又補充道：“于闐離龜茲千里，軍報往返耗時。遇到急事，不必每一件都等都護府批覆。你可自行處置，事後將緣由寫入公文。”
“末將明白。”
林墨將一串銅牌放到案上。
“二十名石匠、十名鐵匠己經留在城內。這些是他們的身份牌。石磚、熔爐與工作臺由專人管，不準外人接近。”
楊襲古拿起銅牌逐個檢視。
“城牆和道路需要先修哪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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