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莫賀伸手接過軍報，逐字看完以後，帳內各部頭人的臉色逐漸變了。
黠戛斯出動的兵力不多，只劫了兩處牧場，遠遠稱不上威脅王庭。
但五萬主力遠在北庭，這次襲擾便有了不同分量。
留守草原的部落會搶先收攏水草豐美的牧場，失去牛羊的部族則會遷往別處過冬，等遠征各部返回漠北，原先劃定的邊界很可能己經換了主人。
一名葛邏祿頭人站起身，朝頓莫賀低頭說道：“可汗，黠戛斯人只是試探，得知主力沒有回去，他們下一次來的便不會只是這麼點人。”
另一名部落首領也跟著開口。
“我的牧場就在北面，部中青壯大多隨軍南下，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再拖二十日，那裡連傳信的人都未必還能出來。”
多邏斯看著帳中逐漸失控的局面，終於明白林墨為何在白石灘提起漠北。
安西軍從來沒指望幾句話嚇退五萬騎兵。
那些混入商隊的粟特人只需把訊息送進各部營地，讓頭人想起遠在千里外的牧場和家眷，北庭的每一場風雪、每一匹倒斃戰馬，都會替唐軍繼續施壓。
頓莫賀將漠北軍報壓在案上，聲音重新恢復沉穩。
“各部先回營清點戰馬與五日所需糧草，王庭增兵的命令今日發出，黠戛斯若再次進入牧場，留守各部可以合兵追擊。”
沙陀頭人沒有離開。
“大汗只安排五日糧草，是準備攻城，還是準備回漠北？”
頓莫賀抬眼看向他。
“等本汗的軍令。”
見頓莫賀堅持，眾人只得行禮後退出王帳。
等眾人散去，頓莫賀仍坐在原處，多邏斯留下沒有離開。
炭盆裡的火己經暗下去，帳外不斷有人搬運凍死戰馬，鐵鉤拖過冰雪的聲音穿透牛皮帳壁，隔一會便會響起一次。
多邏斯走到長案前，將白石灘會面的羊皮圖重新攤開。
“父汗，七日之約還有兩天，林墨會去白石灘等答覆。”
“安西軍願意用互市換取庭州漢民，也願意保護回鶻商隊走絲路，咱們若退一步，至少能保住絹馬貿易。”
頓莫賀看著輿圖上那座銀山關，聲音發沉。
“回鶻五萬騎兵進入北庭，最後連一座完整城池都沒拿下便返回漠北，各部會如何看本汗？”
多邏斯沒有馬上回答。
父汗靠政變登上汗位，汗國內部仍有牟羽可汗殘部，粟特商團與摩尼教勢力也沒有清理乾淨。
這次南征若無功而返，失去的遠不止北庭。
可繼續留下，五萬騎兵會被風雪和飢餓一點點磨空，等一支沒有戰馬的軍隊回到漠北，等待他們的會是更多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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