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士兵看向左側木箱：“留在高昌的人五年後能入籍，還會分田，這座城裡每天都能領到粟米粥。”
同鄉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急了起來：“安西軍以後要繼續打疏勒，也可能攻打吐蕃，你留在這裡，早晚會遇到高原來的兵。”
年輕士兵低頭看著木牌，最終將它投入右側木箱。
“回家。”
次日午時，兩隻木箱在達瑪熱結與三名書記面前開啟。
一千名吐蕃本部兵中，選擇留下者七百九十六人，另有十一名傷兵臨時改選，最終共有八百零七人願意進入安西勞役營。
選擇南歸者一百九十三人，裡面有七名軍官和二十多名來自同一河谷的老兵。
高昌附庸軍與當地團結兵沒有離城，他們原本便是西州人，只等安西軍接管以後重新登記戶籍。
達瑪熱結看完名冊，將自己的木牌放入左側木箱，隨後解下守將佩刀和魚符，擺在長案上。
“開啟南門，通知銀山關，高昌願意接受安西軍管轄。”
城門開啟以前，安西使者先帶五十名騎兵入城核查軍械庫、糧倉和守軍名冊，確認沒有伏兵，才讓城中吐蕃本部兵分批繳械。
八百餘名留守士卒走到校場，將長刀、弓箭與札甲按隊伍擺在地上，安西軍士逐件登記，並給每個人發放新的勞役木牌。
選擇南歸的一百九十三人同樣交出軍械，只保留禦寒衣物、水囊和私人護身短刀。
高昌倉署按約準備七日干糧，每人兩袋炒麵、三張硬餅和一小包鹽，傷員另有馱馬與藥物。
南歸隊伍離開高昌那日，城門外站滿圍觀百姓。
那個年輕吐蕃兵揹著行囊走到吊橋中段，聞見城內粥棚飄出的糧香，腳下的動作慢了下來。
一名安西伙伕正給留守士卒分發熱粥，粗陶碗裡漂著切碎的肉乾，旁邊還放著一筐剛出爐的蒸餅。
年輕兵回頭看了許久，同鄉己經走出十幾步，發現他沒有跟上，又折回來拉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
年輕兵咬緊牙，轉身追上南歸隊伍，再沒有朝城門回頭。
安西輕騎將他們護送出高昌南面五十里，留下指向山口的路線木牌，隨後依約交還私人短刀，目送隊伍進入荒原。
達瑪熱結站在城頭看著那些舊部離去，身旁副將己經換下吐蕃將領甲冑，只穿一件普通棉袍。
“將軍，您若現在追上去，安西軍不會攔。”
達瑪熱結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南方官道。
“我離開高原二十多年，回去也找不到當年的村子，留下的人都是跟著我守過高昌的兵，我不能把他們交給唐軍以後自己逃走。”
副將看向校場上正在登記的八百士卒：“唐軍若只讓咱們做苦役呢？”
“那便做滿五年。”
達瑪熱結將手按在冰冷垛口上，低聲說道：“他若失信，高昌百姓會看見，回鶻和西域各部也會看見，安西軍如今靠人心收城，不會為了八百個降卒砸掉自己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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