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粟特商人家的孩子舉起手，小聲答道：“五石。”
周鐵臂點頭，又在旁邊寫下“七加八”。
“這個呢？”
他盯著那兩行字，心裡默算了一遍，隨後用木炭寫下“十西”。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一個吐谷渾小男孩把手舉得很高，站起來時差點碰倒自己的矮凳。
“先生，七加八是十五。”
周鐵臂盯著黑板上的“十西”，臉一下漲紅。
後排幾個孩子沒忍住笑出聲，笑聲越滾越大，連門外幫著維持秩序的坊丁都偏過頭咳了一聲。
周鐵臂把木炭放回桌上，右手在衣襬上擦了擦。
他原本想板起臉訓人，可看見那些孩子笑得東倒西歪，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跟著老卒出營，連馬鞍都綁反了，被趙破虜罵得三天沒敢抬頭。
“笑什麼。”周鐵臂把冊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了些。
“老子算錯一筆，你們便高興成這樣。”
“當年我在城頭守夜，手裡拿著一根步槊，旁邊站著三個比你們高不了多少的娃娃兵，敵人爬上來時，他們連腿都在抖，卻沒人往後跑。”
笑聲慢慢停了。
孩子們看著周鐵臂，連最小的那個也不再扭動。
前排的吐谷渾小男孩猶豫了許久，指了指周鐵臂空蕩蕩的左袖。
“先生，你的胳膊是怎麼沒的？”
周鐵臂低頭看了一眼左肩。
窗外風吹進來，牆角掛著的安西赤旗輕輕晃動。
“龜茲城頭。”
周鐵臂用右手比了比桌面高度。
“吐蕃人順著雲梯爬上來，一根長槍從甲縫扎進去，把胳膊打斷了。”
“槍桿卡在城垛邊，我用斷掉的胳膊夾住槍桿，後頭的兄弟才有空把那人拖下去。”
孩子們全都睜大眼睛。
周鐵臂看著他們，聲音放緩下來。
“後來胳膊保不住了。”
“我以為自己成了廢人，只能在傷兵營裡等著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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